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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柳媚(第1页)

柳风堂,一家开在河边柳树下的茶肆,阙京城内的名士在闲暇之余,都喜欢来此游玩。

今日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店家门扉半掩,不许游人上二楼观景,称楼上有贵客不能打扰。

二楼,人已经到齐了,王让蘅坐在首位,苏济远和苏常卿同坐在右侧,陶进和伶舟月坐在左侧,桌上摆了几道果子,无一人动。

伶舟月默然垂首,端着茶细品,脸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一身粉袍与窗外的水波晴光、柳枝荡漾,融合成一幅桃夭柳媚的画卷,格外养眼。

但在场的其他几人可没空欣赏这美人与美景,心里各自打着算盘。

陶进朝在座的几人拱手:“上次进宫入对,当着陛下的面没能与几位好好辩上一辩,今日请王相与二位学士来这柳风堂,就是想要与三位再来辩个高低。”

苏济远直接忽视掉陶进,看向旁边的伶舟月:“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梦昭,真是幸会,去年你荣登榜首,我本想设宴为你庆贺,可几次派人去请,你都找借口推辞,离骚中有一句与你很适配,‘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梦昭不喜与人结交,正如这餐英饮露般圣洁。”

苏济远嘴角挂着蔑笑,话里明褒暗贬,说罢,扫了眼陶进,又道:“世人都说梦昭品性高洁,可我却觉得梦昭是不喜欢近君子,而喜欢亲小人。”

小人指的就是陶进,朝中想拉拢伶舟月的人很多,苏家自然也想拉拢,可苏济远多次盛情邀请,都被婉拒了,之前还觉得伶舟月是不喜与人同流合污,谁曾想呢,私下竟和陶进这等人走得近。

苏济远这几句话,跟指着陶进鼻子骂没区别。

陶进正要反击回去,伶舟月抢先开口:“在苏学士眼中什么是君子,什么又是小人?”

苏济远道:“御史台那帮人,嘴里说的是肃清朝纲,实则是为了排除异己,以公义之名,谋取私利,这与小人有何不同。”

伶舟月垂眸浅笑,反驳道:“月不敢苟同,弹劾百官过失,肃正朝廷纲纪,乃御史台职责所在,至于什么是君子,什么是小人,君子犯言直谏,宁折不弯,小人阿谀奉承,见风使舵,陶御史直言进谏,难道不是君子?”

苏济远被噎了一下,重新想好措辞,刚要说出来,他身侧的苏常卿伸手拦在他身前:“兄长,这柳风堂的茶需细品,才能品出不一样的滋味,你品品。”

苏济远把话咽回肚子里,端起快凉透的茶,一口干了。

苏常卿的性子与他兄长大不相同,为人儒雅随和,虽然已经年过四旬,但胡须疏朗、双目清亮,他主动与伶舟月套近乎,将手边的桃酥推过去:“之前在秘阁打过几次照面,梦昭可还记得。”

伶舟月略一点头:“记得。”

苏常卿含着笑说:“正月初二归宁,衍烈陪着他娘回了一趟本家,与我私下提起过你,说你甚是可爱。”

伶舟月听到可爱二字,拿茶杯的手指短促地颤了一下:“………”

苏常卿眼中带着对晚辈的喜爱:“衍烈是个心思重的孩子,轻易不与旁人敞开心扉,那日也是借着酒劲才套了他几句话……”

伶舟月眉头轻蹙,担心高疆野酒后胡言乱语,把他身份可疑之事道出来。

苏常卿回想起那日的对话:“衍烈年少时是有些狂妄不羁,容易冲动鲁莽,留下不少祸端,但他本性不坏,没有因弹劾之事而记恨你,对你只有惺惺相惜之情。”

“他…都说了些什么?”伶舟月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高疆野那张嘴里吐不出什么正经话。

苏常卿刻意停顿下来,端起茶细细品了品,过了会,才不紧不慢道:“他说你才是当之无愧的帅才,若是同为率领三军的统帅,他与你比,略逊一筹,我倒是头一次听衍烈承认自己比别人逊色。”

伶舟月提着的心放下:“……只说了这些吗?”

苏常卿又补充一句:“还说你可爱。”

伶舟月赧然垂首:“………多谢。”

这边伶舟月和苏常卿悄悄说了几句私话,另一边的陶进和苏济远已经吵起来了。

苏济远怒而拍桌,大声驳斥道:“御史台此次弹劾衍烈贪饷行贿,完全就是欲加之罪!”

陶进也跟着拔高音量:“人证物证俱全,怎么就成了欲加之罪!”

苏济远讥讽道:“御史台从来都是风闻言事,仅凭几句传闻就能随意弹劾,什么时候讲究过证据,你说人证物证俱全,仅凭一个受贿官员的口供,就能说是证据确凿吗?”

陶进义正词严:“粮料院有底簿存根,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景顺十六年到十八年间发了多少人的粮饷,巡检司一直都是领一百人的饷,可实际上只有八十人每日勾到,高疆野上任后没有及时上报,还继续冒领,这些就是物证!”

苏济远不落下风,继续反驳:“高疆野景顺十八年才担任巡检使,一个月的俸禄不过才三十贯,他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跑去平账,自掏腰包给朝廷上缴了近三百贯,首月的俸禄都没发下来,就倒贴了三百贯,你管这叫贪饷!”

陶进被呛得气势弱了几分:“这、这说明他怕了,才会跑去平账。”

“怕了?”苏济远如同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衍烈上阵杀敌,连命都不顾,带着一身伤回来,在家休养了一个月才去巡检司上任,他没去上任的这一个月里,是小吏们在继续冒领,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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