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衡进了一趟宫,回到府上后大发雷霆,不知是气得浑身发抖,还是吓到浑身发抖,两腿打颤连站都站不稳,脸上也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苏婉筠见状上前去扶,摸到夫君掌心一片湿腻,都是冷汗,心中立马忐忑不安起来:“夫君,陛下召你们进宫,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生的逆子,胆大妄为,差点害得高家就此断送!”高衡闭上眼,连想都不敢想,勾结储君、谋危社稷这么大的罪名,若是真的坐实了,陛下会放他们高家一条生路吗?
一向护着大儿子的苏婉筠,此刻也不敢出声袒护了。
高疆野垂首而立,面沉如水,宛若一尊高大石像,任他爹打骂,一声都不哼。
高衡打累了也骂累了,丢掉手中藤条:“给我在忠君堂跪三天三夜,谁都不许进来,敢给他送水送饭的一律按家法处置!”
躲在柱子后偷瞧的下人们,齐唰唰目送大郎君去忠君堂罚跪,几个嘴碎的小声谈论道。
“跪三天三夜,还不吃不喝,这谁遭得住。”
“大郎君雄躯铁骨,遭还是遭得住的。”
“遭得住也不能这样糟蹋,瞧主母都心疼哭了。”
苏婉筠揽着砚哥儿的肩头,看着忠君堂的大门被一点点关上,她儿跪在祖宗神像前,背影挺拔孤直,心疼到让她几度落泪。
大门重重合上后,紧接着,落锁的声音响起,再然后门外传来高寄砚的哭腔,“大哥!”“不要关我大哥!”
高寄砚从娘手中挣脱出来,跑到门边阻止下人上锁。
苏婉筠上前去拽:“砚哥儿不许胡闹,等明日你爹爹消气就好了。”
高寄砚推开上锁的小厮,展开双臂拦在门前:“大哥不能吃饭,那我也不吃了,大哥吃,我才吃!”
“阿砚!”高疆野大声一吼,外面吵吵囔囔的几人全都噤声了:“大哥是怎么教你的,要听娘的话。”
高寄砚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巴巴地喊道:“大哥……”
苏婉筠红着眼,捧起砚哥儿的小脸儿,将泪迹擦干净,轻声哄道:“乖,别哭了,娘给你做状元糕吃。”
高寄砚咬紧唇瓣,跟着他娘走了。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道穿着白色中衣的小身影,提着一盏小灯笼,鬼鬼祟祟跑到忠君堂,趴在门缝边小声喊:“大哥。”
没人应,高寄砚举起小灯笼,透过门缝,看到大哥跪得笔直,且一动不动,他又喊了一声:“大哥,我去偷钥匙放你出来。”
高疆野背对着高寄砚,看不到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不用。”
高寄砚把小脑袋抵在门上,心疼地问:“大哥……你饿不饿,渴不渴,跪得累不累?”
高疆野缄口不语,背影依旧挺拔孤直。
一天不吃不喝就这么跪着,高寄砚看不得大哥这样受苦:“爹爹都已经睡下了,大哥你别跪了,躺着歇会吧,我在这替大哥守着,等有人来了就叫你。”
高疆野抬头看着祖宗的神像,愧然道:“阿砚,大哥有错,差点害了你们,罚跪是应当的。”
砚哥儿靠着门板坐下,屈起腿,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小声嘟囔:“大哥没错……是他们的错。”
高疆野道:“你赶紧回去睡觉。”
高寄砚蜷缩在门边,固执道:“不……”
高疆野吸了口气:“大哥犯了错就该受罚,只有受了罚心里才舒坦,你想要大哥心里继续内疚的话,那你就待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