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衡连忙上前,扶起那名内侍,并朝自家逆子大呵:“快给中贵人陪个不是!”
“不必了,不必了,陛下还等着臣回去复命,告辞。”内侍擦擦额头上吓出来的虚汗,迈着小碎步,跑了。
旁边的小厮上前接过主君手中的官帽披风,并递上一杯凉茶降火。
高衡先喝口茶缓一缓,见逆子还拿着剑在手里,一脸的忿忿不平,恨不得立刻跑进宫里去质问皇帝,他这个做父亲的是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指了指逆子手中的剑,气得用力甩袖:“你啊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圣上亲自派人把告身送来,这已经是极大的殊荣,你还想当面质问不成!”
“只给面子不给里子,不就是个破巡街的。”高疆野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直接把告身丢给他爹。
这告身就是高衡亲自拟的,他看都没看一眼,卷起来交给亲随收好:“巡检司多好的去处,多少人挤破脑袋还进不去,你资历浅,历练几年也是好的。”
高疆野不解:“我立了大功,虽封不了侯,拜不了将,但去殿前司或马司、步司里当个统领绰绰有余。”
知子莫若父,高衡最能切身体会大儿子的不忿,可他自己都如履薄冰,在朝中说不上话,也是有心无力。
高衡叹道:“今朝武职不比前朝了,武将处处都被文臣压制,想要立于人上,只能靠科考功名,平日里叫你看书,你就是不听,怨得了谁。”
老父亲的谆谆教导又来了,高疆野宁可去战场厮杀,也不想站在这听他爹念叨。
“哼!”高疆野赌气转身,想躲回房里清净清静。
高衡斜了逆子一眼:“回来,你出去瞧瞧,今日礼部放榜,榜上第一名与你同岁,十七岁的年纪就已经是礼部试第一名了,往后便是馆阁贵人、宰执之才,名登巍科,何等清贵!”
一听有个跟他同岁的人中了省元,高疆野停住脚步,踱回到老父亲面前。
高衡仰天长叹:“高家若是能出这么一个进士,你高祖父一定连夜给为父托梦……”
高疆野出言打断:“高祖父可是开疆扩土的大功臣,区区一个进士如何能入他的眼。”
高衡被戳到痛处了,想起自己在官场上的辛酸事:“乱世靠武力打天下,盛世靠文治理天下,你高祖父生在乱世才有用武之地,而今你生在盛世下,此一时彼一时,即便立下赫赫战功也难有出头之日。”
高衡负手而立,来回踱步,又道:“为父当年若是能中个进士,有进士出身,今日又何须遭人冷眼,可惜才学不够,只能靠祖辈荣光,荫补得了个吏部郎中,在朝中备受冷遇,那群进士出身的大臣,背地里一口一个杂流,为父也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他爹的絮叨抱怨,高疆野很想回一句嘴,“高家唯有爹爹你,文不成,武不就,只有满肚子的牢骚,一点都不像高家的种,也就在那个忠字上面,有几分高家的气魄。”
这几句话说出来恐怕会被赶出家门、露宿街头,高疆野忍了忍,把肚中的怒火和愤懑都憋成烦躁,唰地一声,把剑收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大郎君,等等小的们。”春困和秋乏二人抱着披风追上自家主子。
高疆野心中不快,出了府门,打马去城中最大的瓦子里看戏听曲,找点乐子排解排解。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街上有不少报喜人骑着快马经过,边骑快马,边沿街大喊:“捷报!礼部试第一名,伶舟月……”
这几声喊下来,惹得街上的人都在打探,那位伶舟官人是何方人士,光听这个姓氏可真是少见。
“伶舟月。”高疆野勒马止步,低声念了一遍,他平生最讨厌的两类人,一个是读书人,一个是劝他读书的人,正愁一肚子火气没处撒,便骑马追上那名报喜人,跟随那人来到一家邸店前。
高疆野下马,让春困秋乏牵着马在店外等候,他跟在那名报喜人身后,走进邸店内。
报喜人停在账桌前,着急询问:“伶舟官人住这吗,我是来报喜的。”
店家翻出住店的文簿查看,上面写有客人姓名、哪里来、何处去、做甚买卖……有一页上面的字与其他几页明显不同,字写得清劲遒美,仔细一看,上面留有三个字——伶舟月。
还道是谁的字,竟有大家风范,原来是出自礼部试第一名之手,这就不足为奇了。
店家倒了杯浊酒给报喜人解渴:“手脚可真麻利,刚刚放榜就找到这来了,去楼上讨赏吧。”
“多谢了。”报喜人一步三台阶,跑上楼去讨赏,和方才一样,边走边喊,势必要让每个人都听到,知道的人越多越气派,主家给的赏钱也就越多。
“礼部试第一名,伶舟官人……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