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六章12（第1页）

1。

余杭的烟雨是一绝，温声细语的雨，袅袅的烟，若隐若现的白墙黑瓦。寻常酒家里说着江湖二三事，檐下走燕，瘦马穿雨，两畔正嘈杂。

酒家里正说着朝凤门。

“且说这朝凤门，那可真是今时不比往日，第一杀手鹞鹰死在了风雨山庄，乌鸦许久未曾出现在江湖之中，怕是早已经有了归隐的意思，如今鹦鹉又叛出了朝凤门。”说书人在酒家大堂内正说着江湖人的揣测，案桌上放着惊堂木，他话至此，忽然拍案，满座便肃静了起来，听他继续说下去。“鹦鹉为何叛出朝凤门，此话说来便长，由我慢慢道来。”

“先说那鹦鹉，自幼便在朝凤门，由凤凰亲自抚养，只可惜从小武学天份不高，练不成好身手，好在还有一副好嗓音，学什么像什么，凤凰便有意培养她，这些年出任务也没曾失过手。按理来说，她应是最不该叛出朝凤门的人。”

说书先生故意停了下来，在满座的催促中他才清了清嗓音，继续说道：“做杀手最怕什么？最怕遇见了‘情’这一字。”

外头的小雨细细碎碎，有人策马戴雨而来。

百里随意坐在最靠近窗口的那一桌，他撑着头看向窗外，看那赶来的人。

“偏偏鹦鹉就遇见了这个字，如果是遇见了普通人倒也还好，然而鹦鹉她却遇见了程莫。程莫是何人，无需我多说了吧？在座可有哪位不识程莫？”

说话先生话音方才落，满堂就已经哄笑开了，余杭谁人不知风雨山庄的程莫？

内堂笑声，外头雨声。

百里随意地轻轻叩着桌面，他的目光紧随着策马来的人，在他念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来人正从他窗下走过。

到了。

最后一下叩得重了些，那人抬起了头，向上看了一眼，一双眼睛宛如穿透了烟雨，明亮如湖面。

是程莫，程莫终于到了余杭。

在这一刹那，几乎所有来余杭探听出程莫下落的人都得到了消息——若要问江湖中什么最快，大家七嘴八舌的未必能说出个准确来，但倘若有人说出了消息二字，江湖中便无人反驳了。

但这个时候说书先生已经说到了高潮，声音抑扬顿挫了起来：“于是鹦鹉将程莫藏了起来，偌大一个江湖除了她竟没有人知道程莫究竟在哪。而程莫恰恰是白鹤悬赏榜上的头号任务，即是如此，朝凤门又如何容她！只将她逐出朝凤门已是凤凰念着旧情网开一面……”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落，百里随意就知道程莫听见了，习武之人的耳力远远要高于平常人，说书先生又不避讳，莫说程莫，哪怕是梁鸦山，此时也该听见了。

程莫正与他对视，只见他弯起嘴角，微微颔首。程莫不认识百里随意，自然也就不理睬他，他从马背上跃起，凌空两步，翻身踩在了窗沿上，朝着说书先生走去。“你刚刚在说什么？”

说书先生在余杭说了十多年的书，哪能不认识程莫？不过程莫向来没有对人动过手，因此他只是定定神，说道：“新接了话本子，还是头一回说，是哪儿说得不好您听得不高兴吗？”

程莫皱起了眉头：“我听见你在说莺晚。”

说书先生一愣，不明白他口中的莺晚是谁。

程莫见他没有回应，不由得急躁了些，他问道：“莺晚怎么了？朝凤门为什么要把她赶出来？”

说书先生恍然大悟，这才明白程莫口中的莺晚就是鹦鹉，他暗暗生奇，倒是没曾想这位倒也是对那鹦鹉情深义重。他朝着酒楼中的伙计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风雨山庄告诉梁先行，程莫回来了。然后他委婉地和程莫说道：“听闻朝凤门将她逐了出去，到底为何被逐，本子上也只是猜测，作不得数的。”

程莫愣愣了半晌，他的马鞭掉在了地上。酒家中的人不知程莫心里想些什么，他们得罪不起程莫，于是立即有其余伙计心惊胆战地捡起了马鞭替给程莫：“爷，您的马鞭。”

程莫接过马鞭，他咬着唇，忽然掉头就走。马就停在窗下，他从窗口直接跃下，甚至不想去多走那两步的台阶。大约还有半个时辰他就能到风雨山庄，但他调转了马头，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他还有风雨山庄可以回去，莺晚除了朝凤门，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要去把莺晚带回来。

马又消失在了余杭，他从孤岫山离开的时候，莺晚嘱咐他不要折回去，一路走，走到风雨山庄，但程莫还是没有记住莺晚的话，他折回去了。

程莫走得仓促，等石不是赶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去向，掌柜站在一旁不敢言。

石不是勃然大怒，一气程莫不知天高地厚，这种时候竟然还敢往外跑，二还是气程莫，气他竟然因为朝凤门的鹦鹉说走就走。不过理智还在，不肯轻易迁怒外人，他平缓了情绪问掌柜：“他往哪边去了？”

掌柜一直在柜台前算账，是在伙计出门的时候才知道程莫到了自家酒家中，并未真正见到过程莫，石不是如此问，他满头大汗，不知该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