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陆明远没有执行钦差令——不对,他执行了,但方义山没有遵从。围了一天一夜之后,漕兵撤了。但码头上的船也全跑了。
方义山用一天的时间,把最后一批货转移完毕。然后撤了围兵,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方义山的回函写得滴水不漏。"陆明远把信扔在桌上,"钦差大人所令,下官理当遵从。然淮安城为漕运枢纽,每日往来商船数百艘,贸然关门恐生民乱。下官已加强城防巡逻,请大人放心。"
一推六二五。
谢令仪看完回函,冷笑了一声。"他把货转完了,才撤的围。从头到尾,围驿馆就是为了拖时间。"
"那现在怎么办?货都转移了。"
"货转移了,但仓库还在。城东仓库——石头去看了,已经搬空了。但城北仓库——他来不及搬。城北仓库的地窖里还有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地窖的暗门换了新锁。旧锁是铁的,新锁是铜的。如果搬空了,不需要换锁。换锁说明里面还有东西——而且是要紧的东西。"
陆明远站起来。"搜!"
"不关城门——封码头。"谢令仪说,"城门归知府管,我们管不了。但码头归漕运衙门管——而漕运衙门归钦差管。大人以钦差身份下令:即日起,淮安所有码头停止一切船只出入,等候钦差查验。"
"这——这能行吗?"
"能。钦差巡漕的职责就是查验漕运。暂停码头运营进行查验,是完全合法的。方义山就算不乐意,也挑不出毛病——因为他自己就是漕运总督,码头归他管,他要是反对钦差查验码头,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钦差令再次发出。这一次不是送往淮安府衙,而是直接送达漕运总督府。
方义山的反应来得很快——他又亲自来了驿馆。
但这一次,他不是来说理的。
"陆大人。"方义山的声音阴沉,"下官已经遵命暂停了码头运营。但下官要提醒大人一句——淮安是漕运枢纽,码头停一天,朝廷就少收一天的漕粮。如果朝廷追问起来——"
"方总督尽管追。"陆明远这次没有退让,"本官手里有漕运粮耗连续三年超标的证据。方总督如果清白,查验完毕自然无事。如果不清白——"
他停了一下。
"方总督知道是什么罪。"
方义山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陆明远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之后,谢令仪从偏房出来。
"他不会善罢甘休。"她说。
"我知道。"陆明远擦着汗,"但码头封了,他跑不了。"
"他会想办法。联系萧崇,让京城那边施压。我们时间不多。"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漕兵的声音:"什么人?站住!"
然后是一阵马蹄声——不是一匹马,是几十匹马。铁蹄踏在石板路上,轰隆隆的,像雷从远处滚过来。
谢令仪冲到窗前。
驿馆外面的街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黑甲、黑马、黑旗——旗上绣着一个"裴"字。
为首的人翻身下马,铠甲上的寒铁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光。他没穿蟒袍,穿的是北境时的旧战甲——肩上有刀痕,胸口有箭疤。
裴渡。
他三天骑了五百里。从京城到淮安,日夜不停,换了四匹马。
谢令仪站在窗前,手指按在窗框上,指尖发白。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