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仅剩的那一点晚霞也在悄悄褪去,雾蓝色的目光铺满了整片天空,连带周围的颜色也全被吸拢过来,色块沉甸甸地往下挤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头顶梧桐叶的缝隙,斑驳的光块落在他们身上。
周天俭走得很慢。
膝盖的伤虽然没碰到骨头,可走快了依旧能感觉到外侧那条韧带在被扯痛。他把中心尽量往右腿上放,走路也比平常更加小心。
林薇薇走在旁边,手上提了个纸袋。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她缓缓点了点头,“所以你今天没去店里,是被车撞了,而你到现在还在警察局,是因为那个警察先带你去医院包扎,然后再回来做笔录?”
“嗯。”周天俭应了声。
“笔录需要做两遍吗?”林薇薇问。
“可能是这个案子太复杂了。”
被行道树筛落的光屑随着两人的动作而不停摇晃,林薇薇瞥见他膝盖上缠住的纱布,叹了口气,“既然发生了那也没有办法,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店里我帮你去说。”
“不用了学姐。”周天俭出声,“现在店里人手不够,我撑一撑就可以。”
“人手不够我也能去帮忙,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林薇薇态度强硬。
“那行吧。”周天俭没有再反驳。
他现在打工的店是林薇薇和朋友一起开的,就在学校附近。前年林薇薇要准备研究生考试和法考,朋友一个人忙不过来,正好那会儿周天俭也在找兼职,林薇薇就喊他去店里帮忙。
林薇薇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我刚从店里打包了一点东西,你带回宿舍吃。”
“谢谢学姐。”周天街接过,道了句谢。
“跟我客气什么,上个月你帮我找论文的资料,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走到学校北门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路灯淌下的光温吞地拢过学校门口的那一片方向,刚回来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响了两下铃铛后,又很快飘远。
林薇薇走到她停在门口的那辆白色轿车旁,“我先回去了,你记得给伤口换药,别不当回事。”
“知道了。”
她坐进车里,引擎发出响声,车灯也跟着亮起来。林薇薇降下车窗,朝周天俭挥了挥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等恢复再去店里帮忙。”
周天俭点头站在原地。
车沿着门口的下坡路缓慢驶远,汇入往来的车流后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他多看了一会,这才收起视线,拎着纸袋慢慢往宿舍走。
宿舍在五楼,没有电梯,一楼走廊楼梯口的灯刚好坏掉一盏,只有拐角那边的还亮着。光斜打在台阶上,映得每级台阶都有一边明亮,一边沉在黑暗。
周天俭抓住旁边的铁扶手,借力跳上好几个台阶。
他刚松懈喘气,膝盖不注意一弯,外侧立刻泛起一阵明显的酸胀,算不上刺痛,只是绵绵密密地扩散,扯着神经发沉。他只好暂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慢慢把膝盖绷直,不敢再随便发力。
*
楼道吵吵闹闹,有人端着盆衣服去水房,有人倚在走廊的栏杆上打电话,连续的笑声从某扇没关严的门缝下挤出来。周天俭侧身躲避一个小跑冲出来的男生,推开自己那间宿舍门。
寝室只有肖川一个人,他坐在电脑前,屏幕暂停在某个射击游戏的结算界面,旁边摆了桶刚吃完的泡面。肖川起来伸了个懒腰,拿起空泡面碗,转头看到进来的周天俭。
对方的胳膊和膝盖上都缠着纱布,T恤下边被磨破了一块,布料的缝线卷边,破洞地方还沾着一块深褐色的印子。
“什么情况?”肖川丢掉垃圾,走到他跟前。
周天俭慢慢地挪到自己的椅子那,纸袋放在桌上,书包摘下来随手丢在旁边,“出门没看黄历,倒霉被车撞了。”
“该不会是上午在学校门口发生的那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