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模拟考（第1页）

高二下学期末的全省十一校教学质量大联考，是高三冲刺前规模最大的一次摸底战。宁江一中作为省重点龙头，考场纪律严得连走廊的窗户都贴上了封条，整整三天，新校区连下课铃声都调低了半截。

放榜那天是个暴晒的周四午后。

A栋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混凝土承重柱上，张贴着两张通体鲜红的千人大榜。

理科榜单的正正第一行，红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高二（1）班闻弦，总分708分，全省联考第一名。

数学、物理两科满分，理科综合卷在全省五万多名考生里单科折桂。

红榜周围围了三层看热闹的师生，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顺着大厅的水磨石地板传出老远。

陆时衍站在人群外围。

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拔节得极开，穿一件宽大的纯白短袖校服，单肩挂着黑色的绘图包。他的美术专业统考前瞻测试早早拿了省第一，文化课成绩在艺术生里稳居前列，可他压根没往自己的文科榜上看哪怕一眼。

他的视线从“闻弦”两个字上掠过，原本紧抿着的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可那抹笑意只停留了半秒，便随着人群的喧闹彻底冻在了脸上。

闻弦不见了。

整整四十八个小时，闻弦像是一道被擦掉的铅笔印，在宁江一中的校园和陆家大宅里彻底隐了形。

早晨六点半，老宅的司机老王还没把车开出车库，西厢房的被子就已经叠成了齐整的方块，人早早就到了学校；中午放学，大开水房里没有闻弦的影子；晚自习下课，陆时衍在连廊底下等到值日老师锁门，等来的只有同桌奥赛生一句平淡的转告：“闻弦被数学组叫去改竞赛试卷，早走了。”

回到老宅，西厢房的门永远严丝合缝地闭着，里头点着那盏昏黄的旧台灯。

陆时衍在门外站了两次，听见里头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苏婉宁热好的鸽子汤盛在细瓷盅里送过去，闻弦双手接了，低眉顺眼地道了谢，等陆时衍洗完澡走出来，那只空盅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码在后厨的沥水架上。

他在躲着。

借着全省第一的泼天风光，像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样，把自己死死缩进了不见天日的暗壳里。

陆时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

昨天傍晚的家宴上，陆秉坤刚从申城开完董事会回来，看见茶几上的成绩单，破天荒当着几位来喝晚茶的族老夸了一句：“闻弦这个底子，清华北大的领军计划闭着眼都能进。”

当时坐在主位上的陆承训没应声，手里的茶盖在青花瓷碗沿上刮了两下，只淡淡问了一句：“时衍的专业课校考，几月份去北京？”

一句话，轻描淡写，把整个正厅里原本热络的空气冻成了冰茬。

族老们低头吃茶，眼神在两个少年身上来回打转。

散席的时候，二叔公拍着陆时衍的肩膀，看似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句：“大少爷，咱们陆家百年营造，根基在长房。外头那些虚名再响，到底也是替人托梁的配角，你可不能本末倒置。”

闻弦当时就立在正厅门槛外头的穿堂阴影里。

他听全了每一个字。

周五下午第四节是自修课。

宁江初夏的风卷着沥青路面滚烫的热气，从窗缝里呼呼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