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雀替和牛腿的区别 > 桂花糖(第1页)

桂花糖(第1页)

苏婉宁出院后的那个秋天,宁江的桂花开得比往年晚。

老宅天井里那棵老桂树,直到十月中旬才打苞。满树米粒大的花蕾藏在叶间,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像一桩迟迟不肯说破的心事。

初三开学后,课业一日重过一日。闻弦每天天不亮起,摸黑背书,放了学还要去工坊给徐师傅打下手。日子绷得像一根上了弦的墨线,稍不留神,就弹得人生疼。

九月末的一天,门房递进来一个牛皮纸包裹。

“闻少爷,你的包裹。邮局刚送来的。”门房老张把包裹递过来,又补了一句,“又是福利院来的。这都第五年了吧,那边还惦记着你呢。”

闻弦接过包裹,道了谢。

包裹不大,四四方方,纸面磨得起了毛边,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陆家大院的地址,落款是“宁江福利院陈”。那字迹歪歪斜斜,笔画发颤,像是写的人手有些抖。

闻弦把包裹捧在手里,站在回廊里,很久没动。

他想起第一次收到包裹的时候。那是2003年的秋天,他刚进陆家一年多。一个牛皮纸包从福利院寄来,刘叔检查过后交给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你那个院长,倒是个记性好的。”

那一年,闻弦八岁。他抱着包裹回到西厢,没敢当众拆开。等到夜里,人都散了,他才蒙在被子里,就着一小束手电筒的光,把油纸一层层揭开。

二十块桂花糖,整整齐齐地码着。糖的香气从被窝里漫出来,他咬着被子角,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糖纸上,又不敢出声。

从那以后,年年如此。

今年的包裹比往年重一点。闻弦回到西厢房,把门掩上,坐在书桌前,一点点拆开包裹。

油纸揭开,一股熟悉的甜香漫出来。糖块还是老样子,深褐色的,裹着一层细白的糖霜,像一块块小小的琥珀。除了糖,油纸里还夹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闻弦,听说你母亲病了,好利索没有?糖别舍不得吃,吃完再给你寄。”

纸条背面,还画着一个笑脸。那笑脸画得歪歪扭扭,是院长的笔迹,也是福利院的笔迹。

闻弦看着那行字,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苏婉宁住院那阵,他谁也没告诉。陆家上下忙得人仰马翻,没人顾得上一个伴读给谁打过电话。他只在一个值夜的空当,给福利院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新来的阿姨,说陈院长去街道开会了。他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可院长还是知道了。

糖是九月初就寄出的。算算日子,那时候苏婉宁还在医院里。

闻弦把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然后极小心地把它和糖放在一起。他没舍得吃糖,把糖一块块码在油纸上,数了数,二十块。和往年一样。

“闻弦!”

门外响起陆时衍的声音,接着是两声敲门。不等闻弦应声,门已经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十五岁的陆时衍又拔高了一截,站在门口,影子被斜阳拉得老长。他手里端着一碗桂花酒酿,是苏婉宁让他送来的。苏婉宁出院后,家里每天给她炖补品,顺带着两个孩子也天天有糖水喝。

“你在干嘛?神神秘秘的。”陆时衍把碗往书桌上一放,目光落在那一排桂花糖上,“哟,糖啊。哪来的?”

“院长寄的。”闻弦说。

陆时衍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闻弦的床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又是那个陈院长?年年给你寄。他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闻弦拿起一块糖,递过去。

陆时衍接过来,看也不看,丢进嘴里。糖块在齿间咯嘣一声咬开,甜味混着桂花香在嘴里炸开。他眯起眼睛:“好吃。比我家的厨子做的强。”

“院里自己熬的。”闻弦也拿起一块,慢慢含在嘴里,“院里有棵大桂树,比天井这棵还老。每年秋天,院长搬个梯子,爬到树杈上打桂花。我们在底下铺床单接着。打下来的桂花,一半晒干存着,一半当天就下锅熬糖。”

他说着,眼睛里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那是陆时衍很少在闻弦脸上看到的东西。

“院长熬糖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甜的。我们就趴在厨房窗户上看,像一群小猴子。院长说,谁也不许先尝,等糖凉了,切成块,一人一块,多的没有。”

陆时衍听着,把嘴里的糖慢慢咽下去,忽然不晃腿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就没有了。”闻弦说,“一块糖,够我们甜一个秋天。”

屋里静下来。西窗外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来,混着糖的甜味,稠得化不开。

陆时衍看着闻弦。闻弦正低头摆弄着那包糖,手指很轻,把油纸的四角一点点抹平。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像在整理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