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球赛（第1页）

十一月中旬，宁江一中新校区的水泥球场周围，银杏树的叶子全落成了金黄色的碎屑。

高一年级的新生篮球赛打到第四轮，B栋教学楼后头的露天球场被围得水泄不通。铁丝网外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下课铃一打，走廊和连廊的栏杆上挂满了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

九班对阵的是体育特长生扎堆的七班。

陆时衍打小前锋。十六岁的少年骨架子拔得极开，身上那件红色的七号球衣被汗水浸成了暗红，紧紧贴在单薄却清晰的背肌上。他脚下踩着一双黑红配色的耐克高帮球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急停变向，球鞋橡胶底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嘎吱声。

“防守！防那个七号！”对面的中锋哑着嗓子吼。

陆时衍右手控球，压低重心，眼神凌厉得像是一只盯紧了猎物的青隼。

一个假动作虚晃，球鞋擦过地上的银杏枯叶，他瞬间从防守队员的右侧腋下抹了过去。三步起跳，少年整个人在金晃晃的深秋斜阳里舒展成一道极有力的弧线，手腕轻抖。

刷。

篮球擦着篮网内侧穿心而过，空心入网。

场外顿时炸开了一片刺耳的尖叫声，夹杂着九班女生挥舞矿泉水瓶的呼喊。

比分定格在四十六比四十四。终场哨声撕破了球场上空的燥热，九班的几个高个子男生嚎叫着扑上去，一把将陆时衍撞得踉跄了半步，汗津津的胳膊全勒在他脖子上。

“牛逼啊时衍！绝杀！”

陆时衍喘着粗气，抬手撩起球衣的下摆，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撩起的衣角底下露出一截少年清瘦紧绷的小腹，引得铁丝网外又是一阵起哄。陆时衍没理会身边的推搡，伸手接过替补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后颈，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铁丝网外围的香樟树下。

那是一班通往实验楼的必经之路。

铁丝网外围满了送水的小姑娘，三四只拧开盖子的宝矿力水特递到了陆时衍眼前。

“陆时衍，喝水吗？”九班的文娱委员脸颊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一罐冰镇可乐。

陆时衍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球场边缘靠自行车棚的铁丝网角落。

香樟树的阴影落在这里，水泥路牙子上没有落叶，只有几星被踩碎的石灰粉末。

那里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唯独在靠着铁丝网的一块干净青砖上，稳稳当当立着一只玻璃瓶装的本地橙子汽水。瓶身上凝着厚厚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在秋阳底下慢慢汇成细流，顺着玻璃滑下来，打湿了底下垫着的一张雪白餐巾纸。

餐巾纸叠得方方正正，四角没有一丝褶皱，边缘用一根干净的粉笔头轻轻压着，防着被穿堂风吹跑。

陆时衍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认得那个折纸的手法，连那截从工坊顺出来的白色滑石粉笔，也是西厢房书桌上常年摆着的物件。

陆时衍伸手抓起那瓶汽水。

玻璃瓶冰得刺骨，掌心里满是化开的冷水。他仰起头，视线顺着新校区灰红相间的混凝土立面，一路望向了A栋六楼最靠北的那扇紧闭的窗户。

高一（1）班的窗帘拉了一半，隐约能看见满黑板密密麻麻的白色公式，静止得像是一方冻在半空中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