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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老宅的一夜(第1页)

暴雨是在傍晚五点一刻突然倾盆而下的。

气象台连发了三道暴雨红色预警,宁江老城的排水管网瞬间瘫痪,护城河的水位漫过了青石驳岸。狂风刮断了高压供电线,整个街区在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中彻底陷入黑暗。

老宅工地的工人们在暴雨来临前就已被紧急疏散,沉重的生铁大门被防汛应急锁链从外头死死锁住。

闻弦因为留在倒座房复核九思堂西次间的沉降传感器零点漂移数据,错过了最后一趟撤离的摆渡车。

而陆时衍,根本没有走。

夜幕彻底落下来时,风暴达到了顶峰。瓦当上的雨水淌成挂帘,雷电一次次撕开浓黑的天空,照亮天井里深达半尺的积水。

倒座房里断水断电,屋顶有两处瓦片被狂风揭落,冰凉的雨水顺着梁架滴滴答答漏在水泥地上。

唯一的亮光,是一支放在倒置茶叶罐上的强光手电筒。

惨白的光柱直直打在头顶剥落的白灰天花板上,经过漫反射,在逼仄潮湿的房间里洒下一圈昏黄幽暗的微光。

闻弦坐在房间唯一一张老旧的硬木靠背椅上。

他穿一件有些发潮的薄风衣,拉链拉到领口。雨夜的湿冷顺着裤管一路往骨头缝里钻,傍晚为了赶数据没吃晚饭,加上连日来高强度的图纸推演,胃部在冷空气的刺激下泛起一阵阵尖锐剧烈的痉挛。

他整个人无意识地向前蜷缩着,右手手肘死死抵在左上腹,单薄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里细微地发颤,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陆时衍站在两步开外的窗边。

他看着闻弦泛白的唇色,看着青年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姿势,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迈开长腿走上前,脱下了身上那件尚未浸湿的厚羊绒大衣,动作不容置疑地兜头裹在了闻弦身上。

大衣带着男人胸膛滚烫干燥的体温,还有熟悉的冷杉香气,瞬间将闻弦密密麻麻地包裹起来。

“别碰我……”闻弦牙齿发颤,抬手想要推开。

“别动。”

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严厉。

男人径直单膝跪在了冰冷发潮的青砖地上,大衣一拢,将闻弦整个人连同椅子一把拉近身前。长臂伸进厚重的羊绒大衣内侧,宽大、干燥、布满硬茧的手掌穿透单薄的衬衫,直接重重按在了闻弦剧烈痉挛的胃脘上。

滚烫的掌心贴上冰凉皮肉的瞬间,闻弦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放松。”

陆时衍手掌带着内力,极慢、极沉地顺时针按揉着那团僵硬痉挛的肌肉。他的另一只手绕过青年的后背,将他单薄微颤的身躯紧紧扣在自己怀里,用自己滚烫的胸膛死死贴着闻弦发冷的脊背。

“陆总……请自重。”闻弦咬紧牙关,指甲掐进陆时衍撑在扶手上的手背里,掐出深深的紫印。

“自重什么?”

陆时衍没有松手,甚至按得更深、更紧。男人的下颌几乎贴在闻弦汗湿的侧颈上,滚烫沉重的呼吸全数打在青年冰凉的耳郭上:

“自重到看着你活活疼死在老宅的破木椅上?你胃疼的老毛病,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揉好的?”

一句话,撕开了岁月厚厚的积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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