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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解除(第1页)

知止斋书房里的百叶窗紧紧闭着,光线晦暗。

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出院的陆秉坤半靠在红木太师椅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丹参茶,脸色铁青。茶几上摊着那份周以宁签字的婚约解除协议草案,纸页边缘被他剧烈颤抖的指关节压得发皱。

“退婚?!”

陆秉坤猛地将茶杯磕在紫檀茶几上,药茶溅出几滴,烫在手背上:

“陆时衍,你是不是疯了?!六年前要是没有周明远拿出来的十五亿过桥款,你爸早就死在重症监护室里了,陆氏的大门早就被法院贴满封条了!整个宁江谁不知道周陆两家结了亲,现在老宅项目刚过文保初审,你转头就要去周家退婚?!”

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床头的便携式心电监护仪发出两声轻微的滴答声。

“外人会怎么看你?各大银行会怎么看陆氏?!”陆秉坤指着陆时衍的鼻尖,眼角青筋暴跳,“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你这是把陆家一百六十年的信义踩在脚底下!”

陆时衍站在长案前,脊背挺得笔直。

他穿一件没有褶皱的黑色衬衫,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六年前在医院走廊里无声退让的青年,如今下颌线条坚毅沉冷,深邃的黑眸像不见底的寒潭。

面对父亲近乎咆哮的斥责,陆时衍没有低头,也没有闪躲。

他伸手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厚厚的加盖了省文旅产业基金与国开行公章的协议书,轻轻放在了父亲面前。

“爸,周家的钱,我们用项目还。”

陆时衍的声音不高,平缓得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磐石,稳稳压住了满屋的怒火:

“当年周氏进场注资,走的是可转债加股权质押。云璟台二期交付后,本金和利息已经平了十二亿。剩下的三亿债权,我通过老宅活化项目的专项产业基金做了资产置换,周氏享有百分之十八的优先受偿LP份额,省文旅厅兜底,年化净收益保底百分之八点五。”

陆时衍抬起眼,目光笔直地刺进父亲浑浊疲惫的瞳孔里:

“在商言商,周家不仅没亏一分钱,还在文博活化赛道上拿到了最好的牌照。婚姻不是救市的筹码了。”

陆秉坤的呼吸骤然一滞,嘴唇哆嗦着,看着桌上那份滴水不漏的商业资产置换方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六年前,云璟台暴雷,几千号工人没饭吃,您躺在病床上快要咽气。”

陆时衍一步一步走到茶几前,声音低沉而发颤,每个字都像淬了血:

“那时候陆家的大梁要塌了,我拿自己当柱子抵上去,换了陆氏一条活路。我认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滚着被压抑了整整两千多个日夜的暗火:

“但这六年里,我喝穿了胃,签烂了字,把陆氏从破产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现在陆家的命保住了,我该把我自己赎回来了。”

“你……”陆秉坤整个人僵在椅子里,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独子。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时衍露出如此决绝的神情。没有敬畏,没有顺从,只有一种将整个人生彻底砸碎、重新捏合的狂烈意志。

陆时衍没有等父亲回答,转身拿起了西装外套,扣好袖扣:

“上午十点我和周叔叔面谈。爸,您在家里安心养病。”

上午十点整,周氏资本总部大厦五十六层。

这里是俯瞰整座宁江金融城的核心。落地窗外云雾缭绕,室内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檀香袅袅。

周氏家族的掌门人周明远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雕花大案后。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盘着一串价值连城的蜜蜡佛珠,正慢条斯理地用纯银茶刀撬着一块陈年中茶普洱。

周以宁坐在左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正在平板电脑上核对着去伦敦的留学生公寓租约。

陆时衍推门走进去,在对面落座。

“时衍来了。”周明远没有抬头,语气和蔼得像个寻常长辈,“尝尝这道老生普,昨儿个刚从昆明空运过来的。”

陆时衍微微颔首:“周叔叔,今天我和以宁来,是为了办解约手续。”

茶刀在茶饼边缘停了半秒。

周明远放下了茶刀,取过热毛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皮,那双见惯了资本绞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而冷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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