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垮塌(第1页)

垮塌发生在一个闷热无风的周四下午。

九思堂西次间大殿内,四十米跨度的主梁架下立着密密麻麻的盘扣式脚手架。空气里泛着老杉木受潮后的微酸味,混杂着柴油发电机喷出的燥热青烟。

两组技术班组正配合着,对大殿西北角一根承托副檐桁的清代瓜柱实施液压顶升卸荷。

闻弦戴着白色安全帽,踩在四米高处的二级操作平台上。他鼻梁上架着防尘平光镜,左手托着全站仪数据终端,右手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钢跳板上逐毫米核对着大梁两端的支座反力。

不远处的地面安全警戒线旁,陆时衍穿着沾满灰尘的深色工装,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低头同总包的项目经理交代二次脚手架附墙件的加固点。

异变发生在一瞬间。

没有任何宏大的前兆。就在千斤顶微幅泄压到预定刻度零点八的刹那,头顶上方六米处、原本被外层厚重油灰与地仗层严密包裹的次檐桁内部,冷不丁炸开了一声极其沉闷清脆的爆响。

那声响动尖锐刺耳,像是一柄生铁大锤生生砸碎了冻硬的坚冰。

“咔嚓——!”

古建筑木构最致命的隐患——百年深层暗心腐。

那根直径四十公分的杉木老桁条,外观完好无损,超声波无损检测也未曾穿透其表层钙化壳,可内芯早已在一场百年前的雷击暗火中碳化糟朽。在失去原有榫卯挤压应力的瞬间,木材内部积攒了一百六十年的微裂缝沿顺纹方向彻底失稳,发生了毁灭性的脆性剪切断裂!

“横梁断了!快撤——!!”

脚手架上方的老木匠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

长达六米的实木桁条连同屋顶上未及拆除的数百片厚重小青瓦,带着万钧重力,顺着断裂的茬口轰然倾泻砸落!

重达数吨的木构残骸砸在二层脚手架的横杆上,钢管瞬间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碎瓦与断木如同一场暴烈的黑雨,当头朝着下方的平台泼洒下来!

闻弦正站在落点正下方。

失重的狂风扑面而来,飞溅的瓦砾碎片擦过他的面颊,割出一道血痕。闻弦瞳孔骤缩,身体刚要向内侧安全通道翻滚,脚下的钢跳板却被砸落的木料猛地掀飞!

他的重心瞬间悬空。

“闻弦——!!”

一声撕心裂肺的暴喝撕破了满堂的轰鸣。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地面平台发了疯似地狂扑而上。陆时衍连身上的安全绳都来不及扣,借着脚手架立柱的支撑点两步跃上平台,在漫天坠落的断木与扬尘中,如同一头暴怒的凶兽,猛地将闻弦整个人死死扑倒在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轰隆!!

整面副檐构架在两人身后两米处彻底砸碎垮塌。

巨大的气浪裹挟着呛人刺鼻的百年陈灰与瓦砾碎屑,瞬间将两人彻底吞没。

陆时衍将闻弦严丝合缝地压在自己宽阔滚烫的身躯底下。男人用后背、肩胛骨以及坚硬厚重的手臂,死死筑成了一道不可撼动的肉墙,将青年脆弱的头颈与胸膛完完全全挡在怀里。

几块散碎的青瓦狠狠砸在陆时衍坚硬的背脊和后脑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陆时衍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浑身肌肉紧绷如铁,却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更深。

尘埃弥漫,天地无光。

大殿深处警报声大作,工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与抢险工具的撞击声乱成一团。

而在浓烈呛人的灰白粉尘深处,风火墙内侧那处狭窄逼仄的砖砌避风壁龛里,两具身体在剧烈的心跳中死死交叠在一起。

陆时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闻弦颈侧喷吐出滚烫发颤的热浪。

极度的恐惧与劫后余生的虚脱,在这一秒撕碎了男人所有克制体面的外壳。

“伤到没有?!有没有被砸到?!”

陆时衍的声音嘶哑破损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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