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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票(第1页)

那张写满“臣道”的红色洒金笺,被闻弦压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压过了夏,压过了秋。

日子还是照常过。高二的课业一天比一天紧,闻弦的理科成绩稳稳地钉在年级前三,陆时衍的美术集训却开始吃紧了,画室里的小灯常常亮到深夜。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被切割得零零碎碎,有时候一整天,只有晚自习下课的十分钟,能在楼道里说上几句话。

2012年的最后一天,是个星期一。

宁江没下雪,天阴着,风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学校只上半天课,下午放了假。闻弦原打算回老宅温书,陆时衍却在校门口堵住了他。

“闻弦,晚上有事吗?”

“没事。回去写物理卷子。”

“别写了。”陆时衍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眼睛里压着一团亮,“跟我去看电影。”

闻弦愣了一下:“看电影?”

“人民电影院,今晚加映一场,票可难买了。”陆时衍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在他眼前晃了晃,“元旦场,我还是托画室同学排队买的。”

闻弦看着那两张票,没接。

“老太爷知道,要说的。大过节的,不回家吃饭……”

“我跟刘叔说过了,就说咱俩去市图书馆查资料。”陆时衍把票塞进他手里,声音压低了些,“闻弦,就一次。你天天不是卷子就是工坊,再不松快松快,人要长在书桌上了。”

闻弦低头看着手里的票。淡蓝色的纸,边角印着一串号码,闻着有一股新油墨的气味。

他想起上一次两个人单独出门,还是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们刚上小学,陆时衍拉着他去护城河边看人放风筝,回来挨了陆承训好一顿训。从那以后,“出门”,就成了他和这个少爷之间,需要先想清楚的一桩事。

可此刻,陆时衍的眼睛亮得跟票根上的号码一样。

闻弦把票折好,放进校服口袋:“几点?”

“六点半开场。”陆时衍咧嘴笑了,“先去吃碗馄饨,老街那家,我请。”

天擦黑的时候,两个人并排走在老城的青石板路上。

老街的馄饨摊支在巷口,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汤。陆时衍要了两碗鲜肉馄饨,又让摊主多撒一把葱花。馄饨端上来,热气扑了满脸。陆时衍把两碗都推到中间,用筷子把闻弦碗里的香菜一颗颗挑出来。

“我不吃香菜的毛病,你倒记得。”闻弦说。

“我记性好。”陆时衍得意地一扬眉,“你的破习惯,我门儿清。”

闻弦低头吃馄饨,没接话。热汤顺着喉咙下去,把胃暖得发烫。

陆时衍走在靠河的一侧,步子迈得很大,校服外套敞着,被风吹得猎猎响。闻弦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这是多年养成的规矩。可走着走着,陆时衍忽然放慢了脚步,等闻弦跟上来,和他走成一条线。

“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出门别跟在我后头。”陆时衍低声嘟囔。

闻弦没说话,只是把步子又调回了和陆时衍一样的频率。

电影院门口排着长队,卖票的窗口前人头攒动。电影院是七十年代的老楼,门脸不大,霓虹灯牌缺了两个笔画,“人民电影院”五个字,有两个字不亮,远远看去,像“人□电□院”。门口的海报栏里贴着几张发黄的电影海报,风一吹,纸角啪啪地响。

陆时衍去排队买爆米花,闻弦站在大厅的柱子旁等他。

他低头看手里的票。票是陆时衍买的,两张,连号。闻弦摸了摸口袋,里面是他在陆家领的月例。不算多,每一分他都记在账本上,留着将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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