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雀替是啥 > 父亲的沉默(第1页)

父亲的沉默(第1页)

宁江第一人民医院干部病房外的连廊上,弥漫着一种浓郁的消毒水味。

陆时衍手里捏着厚厚一叠彩超和心电图报告单,皮鞋踩在暗绿色的水磨石地面上,声响单调沉闷。主治医生的叮嘱言犹在耳:“搭桥位置恢复得一般,心肌供血还是偏弱。上了年纪,少动气,少操心,最好把烟彻底戒了。”

转过拐角,陆秉坤正坐在长椅上。

曾经在宁江商界翻云覆雨、哪怕在2018年危机最顶点时也坚持每天刮脸擦皮鞋的陆氏掌门人,如今套着一件略显空荡的深色绗缝棉服,脖子上围着灰毛线围巾。他的头发彻底白了,原本周正威严的面相因为消瘦而凹陷下去,两颊挂着松弛的皮肉,手里捏着半盒皱巴巴的软中华。

听见脚步声,陆秉坤眼皮抬了抬,动作有些迟缓。

“指标怎么样?”陆秉坤问,嗓子干涩沙哑。

“射血分数52%,比上个月涨了两个点。”时衍在他身旁留出半个人的距离坐下,将化验单折好放进公文包,“大夫开了新药,每天早饭后半小时吃一片。烟不能抽了。”

陆秉坤手指摩挲着那个暗红色的烟盒,没吭声。

父子俩并排坐着,隔着那半个空位。从时衍记事起,他们之间似乎就一直是这种距离——父亲是董事长,他是继承人;父亲负责开疆拓土,他负责按部就班地被规矩雕刻成合格的材料。唯一的出格,发生在2018年的那个夏夜,父亲在病房里摔了输液瓶,指着他的鼻子问“几千号员工的饭碗重要,还是你那点心思重要”。

“去车里吧,”陆秉坤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发出极轻的咔哒声,“这里憋得慌。”

时衍伸手去扶他的臂弯,被陆秉坤轻轻推开了:“走得动。”

下楼穿过住院部后院的林荫道,冬日的水杉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铁锈色枝桠直刺向灰蒙蒙的天。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时衍的车停在林荫道尽头的一棵老香樟树下。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冷风。车厢里迅速被空调暖风填满,皮质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氛。

陆秉坤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缓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把那盒烟重新抽了出来。他抖出一根点在嘴唇上,摸出打火机,拇指擦了几下,砂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只冒出几颗微弱的火星。

老人的手在发抖。

中风前兆引发的神经末梢震颤,让他连对准火石都有些吃力。

时衍看着那只布满老人斑和输液针眼的手,沉默地伸过去,从父亲颤抖的指间抽出了打火机。

“咔哒”一声脆响。

一簇幽蓝的火苗稳稳升起。时衍单手护着风,倾身向前,递到了父亲唇边。

陆秉坤怔了怔,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就着儿子的手吸了一口。烟头亮起暗红色的微光,一缕呛人的青白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升腾开来。

时衍降下了一寸车窗,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将烟雾抽扯出去。

陆秉坤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他没有弹,只是看着挡风玻璃前挂着的那个老旧平安结——那是很多年前闻弦初学木雕时,用边角料刻的一只桃木小葫芦,当年被随手挂在车里,一挂就是十几年。

“那笔账,”陆秉坤终于开口,目光盯着那个木葫芦,“我让财务核过了。”

时衍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未变:“周家的纾困资金,祖宅活化项目的政府补贴下周到账,加上一期文旅基金的注入,可以先平掉首期六个亿的债转股。周叔叔那边签了补充协议,退婚不影响后续的商业合作。”

“我说的不是周家。”陆秉坤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得几乎被空调风声盖过去,“我说的是……闻弦的账。”

时衍手指在方向盘真皮套上紧了紧。

“当年你爷爷拿自己的私房钱送他走,集团账面上没走一分钱。”陆秉坤的声音粗糙得像生了锈的铁,“但那笔钱……其实是你爷爷卖了他在徽州老家的祖宅地契换来的。老爷子嘴硬,一辈子讲规矩,临了临了,把自己的退路当盘缠给了那个孩子。”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