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雀替建构 > 认床(第1页)

认床(第1页)

那五个字在闻弦心口滚了一路,落进西厢房的夜里,却依然没能换来半点安稳。

老宅的床太大,四角立着酸枝木的拔步架子,顶上罩着青灰色的纱帐。闻弦躺在正当中,两只手规规矩矩搭在薄被上,身子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睡不着。

孤儿院的床是铁架子搭的上下铺,翻个身都会吱呀作响,屋里挤着八个孩子,到处是汗味和旧棉絮的潮气。那动静吵人,但也热乎。可陆家的西厢房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青砖缝里虫子爬过的细微沙沙声。房梁架得高,夜风穿过天井钻进窗缝,在空旷的屋顶底下打着旋儿,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在屋梁上踱步。

陆时衍在东厢房也没睡着。

宁江夏末的夜里总是发闷,空气像是一团浸透了热水的湿布,沉沉地压在胸口。窗外没有一丝风,院子里的老桂树垂着枝叶,一动不动。东厢房里点着一盏防蚊的艾草香,轻烟直直往上冒,半天散不开。

陆时衍翻了个身。床头那座德国带回来的铜座钟走得极沉,咔哒、咔哒,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下午放学回来时,管家顺嘴跟母亲提了一句,说新来的伴读有些认床。昨儿夜里巡更的刘叔打西厢房窗下走过三次,每次那屋里都有一星半点的动静,像是小孩翻身,又像是在被窝里坐着发呆。早晨苏婉宁去瞧,闻弦床上的薄被叠得方方正正,四角压得没有半点褶子,连枕头都摆在正中央,可那双眼睛底下分明泛着淡淡的青黑。

陆时衍当时就站在走廊的紫藤架底下,手里捏着一根吃剩的冰棍棍儿,把那些话全听了进去。

他知道闻弦拘谨。在学校里,闻弦从不去操场跟人疯跑,下课就坐在那张掉漆的双人课桌前,双手叠在桌沿上。同桌问他借橡皮,他双手递过去;老师走上讲台,他立刻把背挺得笔直。他像是一只被挪了窝的雀儿,落在再名贵的瓷盘上,爪子也是缩着的,不敢落稳。

远处的沉雷就是这时候滚过来的。

先是一阵极低、极闷的轰鸣,从天边贴着地皮碾过来。屋顶的瓦片跟着轻轻抖了一下。

陆时衍的肩膀猛地缩紧了。

他自小怕打雷。六岁那年夏天,宁江发大水,宗祠后头的一棵老槐树被雷劈成了两半,焦黑的树杈砸穿了后院的偏厦。那天夜里,陆秉坤在祠堂前头指挥工人排水,陆承训站在正厅门槛上看着,谁也没功夫理会缩在八仙桌底下发抖的小孩。后来陆秉坤知道了,只皱着眉头说了一句:“陆家的长子,听两声雷就吓成这样,成什么体统。”

从那以后,陆时衍再没敢在雷雨夜喊过一声。

又是一道闷雷,比刚才那声更近,轰隆隆地滚过老宅的青瓦屋脊,将木窗格震得微微发颤。紧接着,闪电撕开了沉闷的天幕,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东厢房的每一个角落,把拔步床的雕花影子投在粉白的墙壁上,张牙舞爪。

陆时衍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干。

他光着脚下了床。青石板地面泛着返潮的黏腻,凉意从脚心一路窜上后背。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院子里已经开始落雨点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天井的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扬起一股子经年老泥的土腥味。穿堂风呼啸着灌进来,将穿心栏杆吹得呜呜作响。隔着一个天井,对面西厢房的窗户闭得严严实实,黑黢黢的,没有半点亮光。

管家这会儿应该在前院查夜,正厅通往后跨院的月亮门锁了,走长廊必然会被守夜的人逮个正着。

陆时衍抿了抿嘴唇,踩上了窗台边上的红木鼓凳。

东厢房和西厢房之间,隔着一道用来隔断内外的矮粉墙。墙头上铺着小青瓦,墙根底下摆着两排水缸和苏婉宁养的兰草花架。

陆时衍推开整扇雕花窗,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翻上了窗台。

夜雨斜斜地扫过来,立刻打湿了他的短袖汗衫。小少爷平日里规矩大,爬树翻墙的事虽背着大人干过几回,可在这风雨交加的黑夜里翻窗,还是头一遭。他的脚刚踩上外头湿滑的花架,木架子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陆时衍吓得屏住呼吸,身子死死贴在冰凉的砖墙上,动也不敢动。

天顶上又是一道白光炸开,雷声紧随其后,轰然砸落。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就在头顶,陆时衍吓得浑身一哆嗦,脚底下一滑,险些从半人高的花架上跌进兰草盆里。他手忙脚乱地抓住墙沿上的瓦片,掌心在粗糙的陶瓦上蹭破了一小块皮,火辣辣地疼。

他咬紧牙关,借着那股疼劲儿,手脚并用翻过了矮墙,跌跌撞撞跳进了西厢房外头的狭长天井。

西厢房的后窗离地不高。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