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彻底失去意识
程才拖着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雪城陌生的街头。
这座北方老城的春天依旧很冷,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高楼与矮房交错林立,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一张熟悉面孔。
顺着老旧的街巷往里走,他找到了一家藏在巷尾的小宾馆,外墙斑驳陈旧,招牌褪色模糊,最便宜的单间一晚只要五十块。
办好入住手续,握着冰凉的房卡走进狭小的房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逼仄,仅容一张单人床、一张掉漆的书桌和一把椅子,窗户密封性极差,暮春的风顺着缝隙不断往里灌,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程才将行李箱轻轻靠在墙角,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的疲惫与酸涩瞬间翻涌上来。
没开灯,昏暗的暮色填满房间,望着窗外临近尾声的暮景,程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拉好窗帘。
回到床边坐下,他把目光移向那个跟着自己跑了两千多里路的行李箱,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下一刻,是无法控制。
程才趴进有些发黄的被子里,放声哭了很久,他用被子把自己无助的哭泣声遮住了。
直到哭得头脑发晕,他才停止。
三天了,他除了睡就是睡,一滴泪没掉。
不对,在学校宿舍里掉过,但那是呕吐时随鼻涕产生的生理性泪水,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眼泪。
现在,他才让自己真正的哭了一次。
从小到大,程才很少有哭的时候,他要强,他倔强,没人能让他哭,更不可能让他流泪。
可是,此刻,在异乡的宾馆里,程才哭了个昏天黑地。
终于,哭声停止,他果断起身。
快四天没洗脸,没洗澡,没刷牙了。
程才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清理了一遍。
在这期间,他没照镜子,没看自己的身体,只是仰着头,看着花洒,洗完后,随便把头发吹干。
打开行李箱,找出账本。
账本已经被摩挲得边角卷起,封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却是他这六年多来最珍贵、也最沉重的寄托。
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一直到大一下学期的三月底,这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一笔收入与开支。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深浅不一的墨迹,记录着他无数个周末寒暑假的奔波,以及课余零碎的兼职。
所有他能挤出来的时间,所有他拼尽全力挣来的血汗钱,一笔一画,从未遗漏。
程才的目光停在了一行红色字上:
【初中三年,打工挣20100元,礼物900元,余19200元。】
三年账单的结束语。
看着那行字,程才再次失声而泣。
多么可怜却又多么可爱的自己啊。
初中三年的所有周末节假日,他都用来挣钱了。
别的孩子到处打闹玩耍,只有他,跟着母亲到镇菜市场打工。
母亲每天偷偷给他二十元,菜市场老板给他二十元,周六周日,两天八十元。
他就那样坚持着,一坚持就是三年。三年下来,他成了小小的万元户初中生。
他从未敢多花一分钱,他对自己很抠,只有对那个男孩大方。
程才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呼了口气,继续看。
他的目光停在高中账单结束语上:
【高中三年,挣15600元,礼物1800元,余13800元。】
高中每个月只能回家两次,且只待一天,程才无法跟母亲去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