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城动车胡玉站到安锦临市,需要八个小时,程才总是坐第一趟列车,早晨七点半,到达安锦临市下午三点半。
安锦没有动车站,他需要再坐汽车回安锦。到达安锦汽车站,差不多在下午四点半。
他想当天就把钱送到楚医生手里。
醒来后程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不停的看手机,结果便崩出了母亲给他发的微信。
程才急忙打开,看母亲发的信息:“才才,别回家,你爸这几天又发疯,到处托人寻你。他把你的照片给了买家,买家是真看上你了,大概出了高价,你别回来。”
程才闭了眼,叹了口气,胸口有些闷,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微微抖了下。
程才稳稳了情绪,给母亲回了信息:“妈,不用担心,明天一大早,你去公交站,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见你一面,立即走。”
发完,删除。
母亲戚秀芬也会这么做,这是他们母子商量好的,不能让程宝柱发现任何端倪。
发完,程才重又闭了眼。
终于到达安锦了。
冬天的四点半已很黑,程才打了辆出租车,去了市立医院。
程才去医院大厅服务台打听了楚医生工作的地方,便急急向住院部走去。
到了十六楼,程才去了医生办公室,一位年约四十岁的中年女医生说楚主任在隔壁主任办公室。
程才站在门口,驻足片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略带疲惫的男声,是他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属于楚帅的父亲——楚德逸医生。
程才吐了口气,压下所有慌乱,伸手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暖气充足,温暖干燥。
楚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翻看病历,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和从前一模一样。
门被推开后,他抬了抬头,看着进来的人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的问了句:“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见这声温和的询问,程才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开口出声。
他的声音因为一路紧张紧绷,微微沙哑,却字字清晰,笃定有力:“楚医生,是我,我是程才。”
短短几句,落下的瞬间。
办公桌后的楚医生,瞳孔骤然一缩。
脸上温和从容的神情瞬间僵住,眼底的疑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接受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身形、肤色,一遍又一遍,像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程才?!”
楚医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微微发颤。
巨大的冲击过后,楚医生的眼底瞬间涌上心疼、错愕与不解,他定定地看着程才,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两声问,温柔又沉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进程才的心底。
半年来所有的委屈、辛苦、孤独、隐忍,在这一刻,险些决堤。
程才半垂着眼帘,把包从身上拿下,颤抖着手拉开拉链,一层一层的扒拉,终于掏出了一个黑色袋子。
程才把那个黑色袋子提出来,放到了楚医生跟前。
楚医生狐疑的看着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