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不夜城中,魔界天宫巍峨耸立,紫气东来三万里,瑞霭西垂九重天。殿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皆蕴五行之妙;金砖铺地,玉阶通幽,暗合八卦之机。此地名为“紫堇殿”,乃诸天神明议事之所,非大劫将临、乾坤动摇之时不得轻启。
是夜,风雷隐隐,云压南天,八位上圣齐聚圆桌之旁:真武大帝端坐北位,黑袍猎猎,目如寒星;杨二郎执三尖两刃刀立于侧畔,眉间竖目微阖;至尊玉青衫磊落,静坐如松;妖王之王鳞甲隐现,威仪凛然;地藏王菩萨袈裟披身,手持锡杖,低眉含悲;斗姆元君头戴七星冠,掌握北斗枢机;毗沙门天王金甲耀目,托塔在手;帝释天居右首,宝相庄严,眸光洞世。
八人围坐,茶烟袅袅升腾,八盏灵芽静置案上,清香氤氲却无人啜饮。盖因众圣皆知——月儿已被掳去,彼时最后一缕牵制之机亦随之断绝,天地大局已失平衡,劫波再起,四象崩乱。
真武大帝环视诸圣,虎目含霜,朗声道:“今者群贤毕至,无外人在侧,何故缄默如此?事急矣,若再迟疑,恐悔之晚矣!”
斗姆元君轻叹一声,声似秋叶坠潭:“月儿既失,则我等手中再无掣肘之力。昔日尚可借其命格牵动因果,今则敌势猖獗,我方被动至极。欲转危为安,唯有一策可行。”
言未毕,众人尽皆抬首凝神。独有至尊玉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原来他素重情义,闻斗姆以“筹码”论月儿性命,心中颇觉不适,当下冷哼道:“既有良策,何不直言?何必吞吐其辞!”
斗姆元君见状,即敛容致歉,温言道:“老朽失言,还望见谅。然大道无情,惟理是从,非是轻慢于人。”遂正色而言:“当务之急,唯有全力探寻不周神殿之所在,方可另辟蹊径,逆转乾坤。”
此语一出,满座俱惊。盖因此前真武大帝曾明言不可轻探神殿,恐引动封印反噬,折损元气。然此刻局势翻覆,连他也缓缓点头,沉声道:“本帝昔日所虑,实为防患未然。然今者阴霾蔽日,劫火焚空,若仍固守旧规,反成坐以待毙。既是山穷水尽,便只得行此险着。”
斗姆元君颔首而叹:“前辈高瞻远瞩,老夫岂敢异议?然正如《道德经》所云:‘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欲得大道之钥,或须先入生死之门。虽为下策,却是唯一生门。”
话音方落,地藏王菩萨忽启唇音,声如幽谷钟鸣:“未知可有线索?”
斗姆元君目光一凝,徐徐道:“戚前辈曾推演天机,观星卜象,得一兆:不周神殿,极可能藏于不周山腹之中。然此山自共工触山之后,早已崩塌化墟,阴阳倒错,时空紊乱,寻常神仙难近百里,更勿论深入探察。”
众圣闻言默然。半晌,忽闻一道清越之声响起,如金石相击,破寂而出:“既如此,算我一个。”
众人回首,只见至尊玉起身而立,面带微笑,神情恬淡,却不怒自威。那一瞬,杨二郎心头剧震,帝释天瞳孔微缩——此人神态举止,竟与当年齐天大圣归来时一般无二!
杨二郎喃喃自语:“这猢狲……总算又变回个人样了。”
真武大帝更是抚掌大笑:“好个至尊玉!可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时,在北海冰原踏雪论道?那时你说:‘天地虽大,不过一心所现;万象虽繁,终归一念所生。’本帝当时只道少年狂言,今日看来,竟是早露慧根!”
至尊玉含笑拱手:“老爷子莫要取笑,至尊玉何德何能,敢忘昔日教诲?然修行二十载,直至今日遭逢大变、历尽沉浮,方悟师尊当年渡化我时所说那句偈语真义。”
说罢,他闭目低吟,声如梵唱:
>“行也空,坐也空,语默动静无不空。
>纵将白刃临头颅,犹如利剑斩春风。
>顿觉了,妙心源,无明壳裂总一般。
>梦里明明有六趣,觉后空海识圣凡。”
此偈出口,殿内骤然寂静,仿佛连风都止步不前。地藏王菩萨双手合十,轻诵“善哉”;斗姆元君双目微亮,似有所悟;真武大帝拍案而起,喝彩道:“妙啊!此虽出自佛门《楞严经》意旨,却直指本心!所谓修行,不在炼形,而在炼心。世间多少修士,闭关千年,法力通天,却始终困于我执、法执之间,不得解脱。正应了《金刚经》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