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上安静了几息。
正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赵灵!你还不过来!”
赵灵浑身一激灵,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方站着一排身着青灰色法袍的修士,袍角绣着灵植纹——是她师门的标识。
喊她的是带队的师叔,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冲她直招手,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赶紧给我过来别掺和这趟浑水”。
赵灵犹豫了。
她看看林疏影蒙着眼站在前面的背影,又看看萧肃站在他半步之后的姿态,再抬头看看自家师叔快要冒火的脸。
“……苏前辈……萧前辈……”她小声说。
“去吧。”林疏影头也没回,语气轻松,“你师门叫你呢,别让人家担心。”
赵灵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萧肃。
萧肃没有转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下巴。
赵灵这才快步跑向自家师门的方向,钻进青灰色法袍的人群里,被师叔一把拽到身后,低声数落着什么。
林疏影往前迈了一步,挣开了被萧肃拉住的袖摆,独自站在裂隙出口的阴影边缘。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单薄,可站姿却稳得很。
“抢夺的事,我认。”林疏影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遍谷地,“青霄宗那位金丹的剑,我拿了,抹了神识丢在路边。玄剑阁的我不认识。那位魔修仁兄,元婴了还没断奶吗?打不过还回去找家长哭?”
他顿了顿,覆着白布的脸转向青霄宗的方向:“但人死了,不是我杀的。”
谷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鹤发老者冷哼一声,声如沉钟:“我徒儿身死道消,本命剑碎,尸身上残留的鞭痕与你的功法气息一致。你如今一句不是我杀的就想撇清?”
“我认鞭痕,认魔气,认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林疏影的声音稳稳当当,甚至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光棍气,“但我抢他的时候他活得好好的,抢完我就走了。至于后来谁补了那一刀,你们不妨问问——”
他偏了偏头,明明看不见,却精准地将脸转向了元婴魔修的方向:“那位元婴的仁兄,当时也在附近吧?”
魔修面色微变,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道友说笑了,我储物戒都被你抢了,自顾不暇,哪有功夫去杀什么人。”
“我可没说人是你杀的。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当时在附近,总该看见点什么吧?”林疏影笑了笑,露出一点白牙,“再说了,我好歹一元婴期,杀人不毁尸灭迹,还给你们留下全是指证我的证据?”
这话糙理也糙,糙得几个化神长老愣是没法反驳。
抢夺者留活口、留全尸,确实不像杀人灭口的做派。
玄剑阁的中年男子脸色沉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遭,显然心里已经开始种怀疑的种子。
鹤发老者沉默了几息,看了两眼另外两个宗门:“若信得过我青霄宗,此事交由我宗查清。”
随即面色阴沉地看了林疏影好一会儿,开口:“既然你认了抢夺之责,那便随我们回青霄宗,听候处置。抢夺本命剑致人丧命,这笔账——”
“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林疏影打断他,语气平静。
“但你抢了他的剑,他才会遇袭时无剑可用。“鹤发老者的声音沉下去,“因果在你。”
林疏影沉默了一瞬。
这话他没法完全否认,抢夺确实是因,若那位翘楚本命剑在手,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他抿了抿唇,正要开口应下这桩因果。
身后裂隙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慵懒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哈欠。
裂隙深处,一个人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玄色长袍,头发随意披散着,连束都没束,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神情。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睡到日上三竿被吵醒的懒汉。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那股气息太明显了——大乘期。
整个谷地上几十号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