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蔺声迟说。
他自己都意外,这句话出来得这么平。
应敛没有再说一遍。他把牛皮纸袋往长椅上又推了推,推正,让袋口朝着蔺声迟那个方向,然后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走廊尽头,抢救室的灯灭了。
翟砚清从那边跑过来,跑得太急,鞋底在地砖上打滑,他一把扶住墙才站稳。
“出来了。”翟砚清说,“蔺工,阚工出来了。”
“怎么样。”
“医生说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放了一个支架。”翟砚清喘着,“人清醒,能说话,但是要转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医生说,说。”
他卡住了。
“说什么。”
“说要是晚来二十分钟。”翟砚清的声音低下去,“就没了。”
蔺声迟没动。
抢救室的门又开了一次,一张床被推出来,围着四个护士和一个医生。床上的阚照脸上罩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露在外面的一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手背很瘦,皮下面全是青筋。
那只手蔺声迟认识。二十一年前在化肥厂的罐子底下,就是这只手把他从石子堆里拎起来的,因为他蹲得太近,探头刚耦合上去。
床从他面前推过去,往电梯口走。
蔺声迟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
长椅还在,牛皮纸袋还在长椅上。应敛站在长椅旁边,没有坐,也没有走。
“你跟我过来一下。”蔺声迟说。
他们走到走廊另一端,离重症监护室的门口远一点的地方。这里是消防通道的拐角,有一扇窗,窗外是停车场,路灯把雨棚照成一块发黄的方格子。
“锦澜湾。”蔺声迟说。
“嗯。”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应敛看着他。
“我没有找。”他说,“锦汇广场的复核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复核名单。”
“甲方外聘顾问要审所有参检单位的检测方案。”应敛说,“我三个月前就看过了。检测负责人一栏写的是蔺声迟,助理工程师,二十八岁,从业十二年。”
他停了一下。
“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在那间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蔺声迟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
“你还查了什么。”
“你师父叫阚照。”应敛说,“你十六岁开始跟他跑现场,城西老桥那一单的报告附页里有你的签字,签的是记录员。你二十二岁考的证。”
“还有。”
“还有二〇一九年七月。”应敛说,“锦澜湾项目的第三方监测单位一共三家,其中一家的现场人员名单里,有一个二十一岁的实习生。”
消防通道里有风,从窗缝挤进来,把蔺声迟额前的一缕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你把档案给我,”蔺声迟说,“是想让我干什么。”
“看一段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