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门被咔哒一声轻响落锁,隔绝了屋外所有气息,闵无声才缓缓回到床上。
指尖轻轻抚过脚腕那一层浅浅的痂。
粗糙、突兀,是死皮结疤的僵硬触感,和周围细腻温热的皮肤格格不入。
他垂眸静静发呆,室内沉寂得只剩他浅浅的呼吸声。
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划破昏暗,顶栏弹出温有言的消息提示。
他指尖微划解锁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则外卖转发订单——一瓶无糖汽水。
附言只有简单四个字:这次不甜。
闵无声盯着那行短短字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无数细碎的念头争先恐后钻进脑海,密密麻麻,裹挟着偏执的猜忌疯狂翻涌。
【他这是在干什么?刻意讨好?】
【后续是不是要拿这点小事变相PUA我?】
【一定会的,和方枕雪一模一样。】
【上午的汽水明明是班级统一发的,他为什么还要特意给我买?】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对我格外宽容、格外仁慈?】
【真的太让人窒息了,和闵川如出一辙的伪善。】
妄念丛生的瞬间,他左肩靠近脖颈的位置骤然抽痛,神经性的酸胀麻意顺着骨缝蔓延开来。
他一遍遍回溯温有言所有温柔的举动,再对照自己前段时间松懈的防备、下意识放下的疏离,心底翻涌出浓重的懊恼与后怕。
他从不会深究自己短暂的亲近源于何种情绪,也不屑去剖析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只清楚,自己最近太松懈了,警戒线拉得太低,太容易相信旁人的假象。
温有言直白又炙热的靠近,起初让他觉得新奇,是从未有人给予的、干净纯粹的陪伴。
所以,他没有刻意避开。
这是他漫长灰暗人生里,第一次触碰到不加恶意的温暖,任谁都会贪恋片刻,他也不例外。
可普通人会在长久的温柔里放下戒备、坦然相拥。
但是闵无声不会。
持续性的善意于他而言,从不是救赎,是陷阱。
温暖越持久,他心底的猜忌就越深重,化身冰冷的审判者,一寸寸审视对方所有举动,拆解所有温柔,逼迫自己找出潜藏的恶意。
深夜是病症最汹涌的时刻。
无数真假难辨的幻听死死缠绕着耳膜,一遍遍循环、放大、洗脑。
【闵无声,我对你这么好。】
【你理应放下所有防备,全心全意补偿我。】
【你太天真了,居然敢相信别人。】
【你和正常人本来就不一样。】
失控的思绪替他脑补出千万种结局——倘若他剖开所有坚硬外壳,交付全部信任,最后迎来的,只会是猝不及防的背叛与崩塌。
他不是畏惧真诚与温暖,他是畏惧承受不起结局。
他赌不起人心,更赌不起自己仅剩的、残破不堪的底线。
心底最后一丝理智冷静落下定论:【万事留一线。】
短短几秒,闵无声迅速敲定了抉择。
他指尖利落操作,将汽水的原价分毫不差转回给温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