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曾经也迷茫过,怀疑过,甚至……怨恨过。但后来我明白了,生命的价值不在于你拥有什么样的躯壳,而在于你如何使用它赋予你的时间和可能。人不止出生的时候是活的,艾伦先生。只要愿意开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算晚。”“可是,神父……”艾伦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没有以后了。我不愿意重新开始……我这么软弱,这么无能,一次次被骗,把家产败光,还拖累了身边的人……我是不是,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当然不是。”西里尔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你只是……在经历了连续的打击和病痛折磨后,暂时选择了放弃重新开始这个选项。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软弱或无能的。选择本身,也需要勇气,哪怕是选择放弃。”他的话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有平实的理解和尊重。艾伦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或许是临终圣事带来的心灵平静,或许是西里尔那番话触动了他,艾伦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他甚至主动提出,留西里尔和该隐在这里用一顿简单的晚餐。晚餐就在艾伦卧室隔壁的小起居室进行。食物很简陋,黑面包,一点炖菜汤,但出乎意料地,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泥状食物。“这是……?”西里尔好奇地看着那碗东西。“土豆泥。”管家用手语介绍道,该隐在一旁低声翻译。管家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指了指那碗土豆泥,又指了指窗外。“是一种神奇的植物,土里长的块茎。”艾伦用勺子搅了搅自己面前的土豆泥,语气有些复杂,“我最后一任情人……是个植物学家。我当时很崇拜他,觉得他懂好多我不知道的东西,给了他很多钱做实验。结果……他和一个写酸诗的诗人跑了,把这些实验植株忘在了我这里。”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怨恨。“管家根据他留下的笔记,把那些叫土豆的东西种了出来,还越种越多。他做的土豆泥……挺好吃的。”该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他确实见过土豆,在一些更南方或海外的商船记载里,但在这片大陆的内陆、尤其是橡木镇这种偏僻地方,确实还没流传开来。没想到这里居然有,而且味道不错。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能不能讨点块茎回去,在教堂后面也种一些。晚餐气氛难得地平和。然而,就在饭快吃完时,艾伦突然脸色一变,扔下勺子,双手捂住胸口,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管家脸色大变,扑过去扶住他。西里尔猛地站起身,紧紧盯着艾伦痛苦的神情,又看了看桌上那碗几乎被吃光的土豆泥,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他每次发病,是不是……都跟吃了这个土豆有关?”西里尔急促地问管家。管家愣住了,努力回想,随即用力点头,手语飞快:“好像……是的!最近几次严重发作,都是吃了土豆之后不久!之前以为是巧合,或者病情加重……”“过敏。”西里尔吐出这个词。“过敏?”管家和老婆婆都茫然地看着他。“对,过敏!”西里尔快步走到艾伦床边,一边观察他的状况,一边快速解释,“有些人的身体,会对某些特定的东西产生异常的、过度的反应。比如有人吃了坚果会浑身起红疹、喘不过气,有人沾了蜂蜜会肿胀。我们把这些引发异常反应的东西,称为过敏源。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叫土豆的植物,但根据少爷的症状——胸闷、气短、呼吸困难,而且是在吃了土豆后发作,我们是否可以大胆假设,土豆就是他的过敏源?”他看向脸色痛苦的艾伦:“少爷,您仔细回想,这个胸闷气短的毛病,是不是在您那位植物学情人离开、您开始接触到土豆之后,才频繁严重起来的?”艾伦艰难地喘息着,努力回想,然后,极其缓慢、但确定地点了点头。他记得,第一次严重发作,好像就是尝试了那个植物学家做的、据说很有营养的土豆泥之后不久。“也就是说,少爷可能根本没病!只要不接触、不食用土豆,他就可能不会发作!根本不需要什么治疗!”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是艾伦,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西里尔。困扰他这么久、让他觉得自己行将就木、生不如死的恶疾,竟然可能只是因为对一种食物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