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3章（第1页）

他被轻轻托起，抬到与那双金色眼睛平齐的高度。“我……死了吗？”西里尔听到自己的声音，稚嫩，平静。“没有。您如此圣洁，死亡不配拥有您。”“可是我的心跳停了。”“您的追随者正为此事而来。您想要什么？我纯白圣洁的天使，我的牧羊人。”十四岁的西里尔，对“恶魔”、“交易”、“代价”这些概念，仅有书本上模糊而恐怖的描述。此刻，他面对的是超越书本的存在。他本该恐惧，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恶意。反而，西里尔很欣赏那张美丽的脸庞。是的，欣赏。西里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被称为“恶魔”的生物，有着一张惊人美丽的脸庞。深邃的轮廓，挺拔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嘴唇，若非那非人的金瞳、额角微微隆起的黑色骨刺和尖削的耳朵，这几乎是一张能让宫廷诗人写下无数颂歌的容颜。他被引诱了。被那声音，被那容貌，更被那话语中隐含的可能性。“我……我只想要一具健康的身体。一具……能让我像其他人那样奔跑、站在阳光下、不用被药味包围的身体。”金色的眼眸弯了弯，仿佛在笑。“如您所愿。一个简单的交易。未来某一天，当您实现愿望后，我需要‘借用’您的双手，完成一些我的‘小事’。我会完整地归还，我保证。而现在……”祂微微侧过头。“我可以得到一个印记吗？一个……吻，我的天使。”“你要砍掉我的手吗？”西里尔有些困惑，“没有手，我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不，不是砍下。”恶魔耐心地解释，“只是‘借用’，很短的时间，为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它永远会是您的。”西里尔想了想。他太年轻，不懂“吻”在某种语境下的重量。嬷嬷们亲吻他的额头，虔诚的信徒亲吻他袍子的下摆，这似乎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倾身过去，在恶魔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瞬间，西里尔似乎看到恶魔深红色的脸颊上，暗色纹路亮了一下，那熔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又缓缓放大。方才那种游刃有余的诱惑气息，似乎被打乱了一瞬，流露出一丝近乎笨拙的羞赧。“恶魔，”西里尔好奇地问，对这个生物充满了探究欲，“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去哪里找你？”“您以后会知道的。”恶魔的声音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您不用来，我自然会来到您的身边。我一直都在。”暗影如潮水般退去。西里尔感到一阵强烈的下坠感。“咳咳——！”他猛地睁开眼睛，呛出几口带着药味的淤血。眼前是母亲伊莎贝拉红肿的双眼，老主教疲惫而惊喜的脸，嬷嬷们喜极而泣的呼喊，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光。“活了！圣子活了！感谢上帝！奇迹！这是奇迹！”欢呼声再次淹没了他。西里尔虚弱地躺着，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一种许久未有过的、充沛的力量感，正在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中缓缓苏醒。他以为那是一场高烧中的幻梦。直到几天后，当他沐浴时，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下方，悄然多出了什么东西。它们安静地存在着，完整而陌生，与他苍白的皮肤融为一体，却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崩塌感。这是诅咒。是那个吻，那个交易带来的、难以启齿的、恐怖的秘密。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将这个变化深深埋藏，用更严实的衣物包裹自己，用更谨慎的态度与人保持距离。这是只属于他，或许还有那个不知在何处的恶魔。时光如流水，磨平了惊恐，沉淀出习惯。四年过去，西里尔即将迎来他的十八岁生日。曾经苍白脆弱的少年，如今已长成颀长的青年。他依旧是那一身令人心碎的纯白——雪白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色丝带束在脑后，垂落至腰际；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细腻得近乎透明。唯有他的眼睛，清澈而遥远。上帝是公平的，给了他一副破败的身体，却赐予他无可挑剔的骨相与容貌。当他穿着神父庄重的黑色长袍，外罩白色法衣，颈间挂着银质圣徽，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双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时，那种禁欲的、圣洁的、却又因过分美丽而引人遐想的气质，矛盾而夺目。今天，是他正式被授予神职的日子。圣维多利亚凯旋大教堂的主殿内，穹顶高远，绘着末日审判的壁画。阳光透过巨大的玫瑰窗，将彩色的光斑投洒在光洁的石板地上，空气中飘荡着陈年熏香、蜡烛和古老木头的混合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