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一耸一耸,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可怜,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呜……神父……他们欺负我……抢我东西……还打我……呜呜呜……”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任谁看了都心疼。这哭声瞬间吸引了附近几家大人的注意。几个大婶闻声赶来,一看自家儿子孙子也在场,还一副刚打过架的样子,而那个新来的、漂亮得不像话的神父带来的孩子,正坐在地上哭得凄惨,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哈罗德!你这死小子!又打架!还欺负新来的小孩!看我不揍死你!”“皮特!你病才好就出来惹事!给我滚回家去!”大婶们气势汹汹,各自揪住自家调皮鬼的耳朵,不由分说就往家里拖,任由那些男孩哭爹喊娘地辩解“不是啊妈妈奶奶!是他!是那个新来的……哎哟!疼!”相比之下,匆匆跑过来的西里尔,简直是温柔得不像话。他看着那几个被自家大人扭着耳朵、哭喊着拖走的孩子,又看看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的该隐,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带着浓浓的心疼。他快步走过去,先蹲下身,把该隐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捡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摔坏,然后连同自己手里的篮子一起拿好。最后,他伸出双臂,将这个“受尽欺负”的小可怜轻轻抱了起来。“好了好了,不哭了,没事了,我们回家。”西里尔柔声安慰着,用下巴蹭了蹭该隐毛茸茸的头顶,“有没有哪里受伤?”该隐把脸埋在西里尔肩窝,抽噎着说:“没、没有……就是吓到了……他们好凶……”“不怕,有我在。”西里尔抱着他,拎着东西,转身往教堂走去。他没看到,趴在他肩头的该隐,嘴角飞快地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又迅速压下,继续发出细弱的抽泣声。回到教堂,该隐立刻恢复了精神。他献宝似的向西里尔展示他买回来的东西,尤其是那套新衣服和半米补丁布,还有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铜币纪念品。西里尔看着这孩子精打细算买回这么多东西,摸摸他的头,夸奖道:“该隐真能干。”趁着该隐出去的这段时间,西里尔也没有闲着。他认真地打扫了教堂内部,灰尘和蛛网又少了许多。马尔金婶婶的儿子汉斯也如约前来,带着工具,利落地将教堂周围的杂草清除干净,又下到井里,将淤泥淘净,重新引来了活水。破旧的教堂,终于有了点能住人的模样。该隐立刻钻进简陋但被西里尔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厨房,开始准备午饭。他奢侈地打了好几个鸡蛋,加上一些蔬菜,和那只鸡一起,炖了一大锅香气扑鼻的鸡汤,又用白面包夹着煎蛋,做了简单的三明治。两人在桌边坐下。西里尔习惯性地低下头,双手在胸前合十,白色的睫毛垂下,神情虔诚而宁静。“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他声音清澈,带着神职人员特有的庄重与柔和,在空旷的教堂里轻轻回响。该隐坐在他对面,学着他的样子也低下头,合起手,但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他买的菜,他做的饭,他讨价还价省下的布头……关那个住在天上、据说很忙的父什么事?要一个恶魔去感谢上帝?感谢那个小心眼、把他祖祖辈辈都打上罪人烙印、还把他关在虚空中受刑的家伙?才不要!他干脆就把合十的手放了下来,托着腮,专注地看着对面正在虔诚祷告的西里尔。西里尔美得像一幅画。该隐看得心痒痒的。等到西里尔念完阿门,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该隐正睁着一双深褐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小嘴巴还在一张一合,阴阳怪气地快速念叨着什么,看口型大概是“略略略略略,阿门阿门”之类的。“该隐,你在做什么?”该隐这才意识到自己渎神的小动作被抓包了。想起西里尔毕竟是神父,自己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他的信仰,好像不太对。他正准备道歉,一块松软香甜的白面包,已经被西里尔笑着塞进了他嘴里。“唔……”该隐嚼着面包,含糊地问,“哥哥,上帝……真的会赐福于我们吗?世界上有那么多那么多人,他……管得过来吗?”西里尔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孩子开始思考信仰,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