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本来在西里尔怀里假寐,此刻也醒了,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那带血的十字架和那猪那狗,又看看莫萨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意思就是说,他拿着十字架打人了。物理说服。”莫萨瞥了他一眼,没反驳,算是默认。他继续补充:“然后我给那孩子煮了点柳树皮水,让他娘灌下去。那玩意儿退烧有点用(注:柳树皮含有水杨苷,是阿司匹林的前身)。孩子喝了,出了点汗,烧退了些,总算能安稳睡了。那家人感激不尽,非要把这狗和猪送给我,说是那个庸医赔的,他们留着也晦气,不如给我。我想着,狗能看家,猪养大了能吃肉,就带回来了。”西里尔听着,目光从十字架上的血迹,移到莫萨平静的脸上。“莫萨……”西里尔的声音有些艰涩,“你这样……真的没事吗?你有点太……”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暴力,冲动,行事风格与天使甚至神职人员的形象相去甚远。莫萨歪了歪头,他湛蓝的眼睛依旧清澈,甚至比之前少了些忧郁,多了几分直白的坦然。“我依旧很善良,神父。”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我不善良,我一开始就不会是个哭泣天使,守护那些无人问津的孩童亡灵。我生来就该是恶魔才对。”他看着西里尔困惑的眼神,尝试用更精确的语言表达:“我只是……混沌善良,神父。您能明白吗?”混沌善良。西里尔怔了一下。他记得这个词汇,在某个哲学家探讨人性与道德准则的著作里看到过。意指那些行为可能不遵循常规的人,甚至显得有些混乱、随心所欲,但其根本动机和最终目的,依旧是出于善良——为了保护无辜,对抗不公,他们可以采取任何必要的手段,哪怕这手段本身看起来不那么光明正大。莫萨用十字架打晕庸医,是为了阻止他害死一个孩子。“秩序是好的,但有时候,过于僵化的秩序,会变成保护恶行的帮凶。”莫萨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的镇子,“那个庸医,用名声在外的秩序保护自己,差点害死多少人?我用一点混沌的手段打破这个秩序,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他看着西里尔,眼神真诚:“至于这翅膀……黑了就黑了吧。颜色不代表本质。至少,我现在觉得,比当初只能捂着脸、无休止地哭泣,要有用得多。”西里尔沉默了。是非对错,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但有一点是清晰的:莫萨救了一个孩子。他本可以视而不见,或者只是口头劝阻,但他选择了最直接、或许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我明白了,莫萨。”西里尔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下次,尽量别用十字架打人,好吗?圣器总归是圣器。而且,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莫萨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西里尔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甚至没有过多责备。他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我尽量。下次找个趁手点的棍子。”他又将目光转向西里尔怀里的该隐:“说起来,我能变成现在这样,找到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哭泣天使这个身份束缚着,只知道悲伤和自责……是该隐引导了我。”西里尔和该隐都看向他。“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莫萨看了一眼该隐,意有所指,“但我得承认,神父,您身边的这个孩子,确实有些异常。但与此同时,他也确实不错。至少,他真心对您好。”莫萨的话很含蓄,他不敢直接说该隐是恶魔,只能委婉地提醒西里尔,这个孩子不一般。但西里尔似乎理解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乖巧地靠着自己、深褐色眼睛无辜地眨啊眨的该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以为莫萨说的异常,是指该隐过于聪慧、有时想法独特、又异常粘人依赖自己。“是啊,该隐是个特别的孩子。”西里尔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该隐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虽然有时调皮,但心地善良。他也总是能引导我用不同的角度看问题,让我学到很多。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看得更透彻。”他亲了亲该隐的额头,继续对莫萨说:“我相信,等该隐长大了,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非常出色的人。他会比我做得更好。”该隐在西里尔怀里,感受着额头上那个轻柔的吻,听着西里尔充满信任和骄傲的话语,伸出小手,紧紧环抱住西里尔的脖子:“这是我该做的,哥哥。我想帮助你,想保护你,想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