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隐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冲刷着脸上的污迹,留下两道白痕。他看着西里尔。“我……我不怕苦。”他抽噎着,“我只怕……没有您的地方。”西里尔想起这孩子之前无声的照顾,想起他得知自己要离开时的崩溃大哭,想起他此刻不顾一切的挽留。或许,对这孩子而言,自己真的是他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和依靠。将他独自留在这个等级森严、人情冷暖的庞大教堂里,真的是为他好吗?西里尔沉默了片刻。晨风吹动他的银发和斗篷下摆。送行的人都屏息看着。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他说,手指拂去该隐脸颊上的一颗泪珠,“我带你走。”该隐的哭声瞬间止住。“但是,”西里尔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你要记住,是你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太苦,或者想回来了,随时可以离开。而我,需要你做一个听话的、不惹麻烦的好孩子。能做到吗?”该隐拼命点头。“能!我能!我听话!我乖!我绝不惹麻烦!”他语无伦次地保证着,抱着西里尔大腿的手臂终于松开了一些,但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仿佛一松手,承诺就会飞走。西里尔对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执事和管事点了点头:“麻烦各位,行程推迟半天。我需要为这孩子做些准备。”带着一个小拖油瓶上路,自然不能让他就这么脏兮兮地挤进马车。西里尔将该隐领回了自己即将搬离的房间。他让仆役打来热水,注满那个浴桶。“会自己洗澡吗?”西里尔问,手里拿着一块新的软布和肥皂。该隐站在浴桶边,绞着手指:“我……我是很穷、很低贱的孩子,从来没……没在这么大的桶里洗过热水澡……”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曾以人类孩童的形态享受过这些。西里尔心中又是一软。他挽起袖子,试了试水温。“过来,我帮你。”他动作并不熟练,但极其耐心。先让该隐脱掉那身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破旧灰袍,那袍子一脱下来,几乎能立在地上,然后扶着该隐踏入浴桶。西里尔避开视线,专注地帮他清洗。污垢一层层褪去,露出下面原本的肤色。当那乱糟糟、结着污垢的头发被打湿,西里尔用皂角仔细揉搓出泡沫,再用清水一遍遍冲洗时——他愣住了。黑色的?这孩子的头发居然是黑色的吗?西里尔的手停在半空。是之前太脏了?还是他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孩子的模样?他下意识地,用湿布轻轻擦去该隐脸上的最后一点污迹。水汽朦胧中,一张白皙的小脸,清晰地显露出来。眉毛是细长而黑的,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在孩童的圆润中已显精致。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被热水蒸得湿漉漉的,眼尾微微上挑。这张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神父?”该隐怯生生地唤了一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西里尔猛地回神,压下心头那点怪异的悸动。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孩子洗干净了,自然看着顺眼许多。他将这些归咎于自己即将远行的紧张和连日来的思绪纷乱。“没、没什么。”他掩饰般地拿起大块的干布,将洗得干干净净的该隐裹住,抱出浴桶,“头发……原来是黑色的吗?很漂亮。”该隐将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闷声说:“不知道……可能之前太脏了吧。”擦干身体,西里尔找出一套自己少年时期的旧衣——棉麻的内衬,棕色的羊毛背心和长裤,虽然对该隐来说仍显宽大,但比那身破布强上百倍。他又拿出一双半新的软底靴。“会自己穿衣服和鞋子吗?”该隐再次摇头,眼神懵懂:“我身上只有那一件袍子……也没穿过鞋。”西里尔没有怀疑。他蹲下身,握住该隐还带着水汽的小脚,耐心地教他:“这是袜子,先穿这个,保暖。这是鞋子,看,这样把脚伸进去,这里是系带的地方,要这样交叉,拉紧,打个结,不然走路会掉。”他的手指灵巧地演示着。该隐低头看着,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西里尔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看懂了吗?试试看。”西里尔松开手,鼓励地看着他。该隐“笨拙”地拿起另一只袜子,模仿着西里尔的动作,慢慢套上,然后是鞋子。他故意系得歪歪扭扭,但在西里尔温和的指点下,第二次就系得像模像样了。“学得很快。”西里尔真心夸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