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太岁诞。
《月令广义》有载:“太岁者,岁星之精,统摄众神,巡行十二方位。”这一日京中照例要设坛祭祀,祈福禳灾。然朝中几位大人心里都清楚,太岁诞于百姓是求平安,于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寻个由头热闹一场。
楚明允坐在桌前,抬指拈了一颗剥好的荔枝入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太岁诞的祭典你去不去?”
“不去。”秦昭答得干脆,“杜越说今日有花灯会,拉我去看。”
“他拉你你就去?”
“嗯。”
楚明允看着自家师弟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硬是从那一个“嗯”字里听出了那么一丝……心甘情愿。他嗤笑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正事。”
秦昭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道:“师哥,苏大人今日也会去太岁坛。”
楚明允剥荔枝的动作顿住,第二颗荔枝在指尖骨碌碌转了一圈。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手,朝秦昭的背影道:“师弟,你最近话有点多。”
秦昭已经走远了。
太岁坛设在城东玄天观前。这一日京中百姓多携香烛果品前往祭拜,求太岁星君庇佑流年顺遂。苏世誉到时,坛前已聚了不少人。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竹青色的直裰,腰悬一枚羊脂玉佩,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几个年轻女子远远望着,窃窃私语着“苏大人”、“京城第一”之类的话,苏世誉只当没听见,面上挂着惯常的温和浅笑,与几位相熟的官员寒暄。
“苏大人来得早。”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苏世誉不必回头也知是谁,转过身去,正对上楚明允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楚明允今日穿了件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朱红蹀躞带,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张扬——偏生手里还攥着一小包蜜饯。(吃货2333
“楚大人。”苏世誉颔首,“今日怎么有兴致来太岁坛?我记得楚大人素来不信这些。”
“苏大人记性倒好。”楚明允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不信归不信,热闹还是要凑的。再说——”他抬眼看了看太岁坛上供奉的牌位,慢悠悠道,“昨夜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今日一定要来,否则要后悔一整年。”
苏世誉微微挑眉:“哦?何人托梦?”
楚明允笑而不答,只将手里的蜜饯包递过去:“苏大人尝尝?岭南进贡的糖渍梅子,甜得很。”
苏世誉看了一眼那包蜜饯——他伸手取了一颗,含入口中。确实甜,甜得有些发腻,像面前这个人。
“如何?”
“尚可。”
“苏大人夸人的词库可真是贫瘠。”楚明允叹了口气,收回手,“‘尚可’二字,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
“那楚大人想听什么?”
楚明允偏头想了想,忽然笑起来:“想听苏大人说‘甜如蜜饴,甘之如饴,此生唯愿日日得尝’。”
苏世誉的笑容微微加深,语气温温和和:“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楚明允答得飞快。(作者:额。。。2333就这样悄咪咪把原文挪过来
“嗯。你上次也是这么答的。”苏世誉颔首,转身便走。
楚明允在后头笑出了声。他瞧着苏世誉的背影,那竹青色的衣袂被晨风微微扬起,像一竿修竹立在太岁坛前。他忽然觉得今日来这一趟,倒也不亏。
祭典巳时开始。玄天观的住持领着众道士行科仪,诵《太岁消灾延生经》,百姓们跪了满满一地,香火缭绕间,倒也显得颇为庄严。楚明允站在外围,瞧着苏世誉在前头与几位老臣一道拈香行礼,姿态端方,一举一动都挑不出半分错处。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连拜神都拜得这么好看。
祭典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两人沿着玄天观后街一路过去。今日太岁诞,街市上格外热闹,卖香烛的、卖糖人的、卖花灯的挤挤挨挨。半路上碰见乱逛找不着人的杜越,两人便带着他一同去找秦昭。
……
秦昭站在摊前,手里举着一盏莲花灯,正低着头听摊主说什么。那张脸上一贯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捏着灯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颇为专注。
杜越一眼就在似是山海茫茫的人群中看到了秦昭:“秦昭!你在看什么……看灯?。”
那盏莲花灯是素白的绢纱扎成,花瓣层层叠叠,边缘用金粉描了细细的纹路,灯芯处搁着一小截红烛,尚未点燃。确实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