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第二十九章（第1页）

中元节前三天，姜南开始准备。

云知注意到他比往年更早开始收拾东西。翻出那件半旧的灰布衫子浆洗了一遍，又去镇上打了一壶酒，割了一刀黄纸，裁成巴掌大的方片用麻绳串起来。

竹篮搁在灶房角落里，里面陆续放进去了酒壶、黄纸、一小碟蜜饯、几只新蒸的米糕，还有一小把山上采的野菊花，用湿布裹着根茎。

云知没多问。每年中元节姜南都会独自上山给他父母上坟，从不让别人跟着。云知只在院门口远远看着他挎着竹篮出门，等他回来时灶台上已经温好了热水和干爽的衣裳。

可今年姜南在出门前停了一下。他站在院门口把那件灰布衫子的领口重新理了理，低头看了看竹篮里东西的摆放，然后转过身来喊了一声："云知。"

云知正在院里劈柴，闻言放下斧头直起腰来。

"我今天上山，"姜南说，顿了顿，"你要不要一起来？"

云知愣了一下，他跟姜南认识二十多年，从没被问过这句话。每年中元那天他都远远看着姜南的背影走进后山的松林，等他傍晚回来时一身松针和香灰的气味。

"我，"云知擦了擦手上的灰，"我去换件衣裳。"

姜南点了下头，在院门口的柳树底下等着。云知进屋换了件干净的靛蓝布衫，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出来时姜南已经把竹篮挎好了，站在柳树底下看着他。

"走吧。"姜南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往村后的松林走去。中元节的山路上人不多，偶尔碰见村里同样去上坟的人家，远远点个头就各自走开了。姜南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云知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后颈被日光晒成浅麦色的皮肤和灰布衫子肩线上几道细密的褶。

松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立着两座矮矮的坟茔。坟前的杂草已经被清理过了，大约是姜南前两天悄悄来做过，草茬是新的。坟边种了两棵松树，已经长到一人多高了，树冠在风里轻轻摇着。

姜南在坟前蹲下来，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摆好，酒壶搁在中间，蜜饯和米糕各摆一碟，黄纸用石块压住，野菊花插在坟前的土里。

云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姜南蹲在那里忙活，动作从容，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急着做完。摆好供品后他从怀里摸出火石，把黄纸一张张点燃了。火苗顺着纸面的边缘烧起来，灰烬卷着热气流升上去，在松林间的日光里打着旋飘散了。

"爹，娘。"姜南开口了。声音不大，像跟人唠家常，"今年我带来一个人。"

云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觉得自己应该走上前去。可他的脚钉在原地，看着姜南的背影，那人在两座坟前蹲着，腰背挺拔，右手指尖还夹着半张没烧完的黄纸，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和那道银白色的旧疤。

姜南转过头来看他，日光从松针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他就那么蹲在坟前回过头来，朝云知伸出了手。

云知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两座坟前的供品整整齐齐地摆着，黄纸的余烬在脚边轻轻飘落。姜南把云知的手拉过来搁在自己膝上，然后转回去对着那两座坟继续说："他叫云知。住村西头，您二位认识的，小时候还在咱家吃过饭。"

松林里的风忽然静了一瞬。云知感觉到姜南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然后那人在坟前微微低了一下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我跟他一起过日子了，您二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