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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远闹事(第1页)

雪还在下,但江逾白眼底的火,却比这漫天风雪更灼人。

“好,京大见。”这四个字,成了刻在两人骨血里的契约。从那个雪夜开始,南城一中的高三(1)班,彻底变成了两个疯子互相厮杀又互相舔舐伤口的斗兽场。

距离高考仅剩一百天。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像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风油精和纸张混合的焦灼气味。在这个被分数和排名绝对统治的微型丛林里,没有眼泪,只有适者生存的“野犬法则”。

江逾白像是一头彻底觉醒了野性的孤狼。他摒弃了所有无用的社交,将原本就锋利的爪牙磨得更加锐利。

他的课桌上不再有任何多余的摆件,只有堆积如山的试卷和错题本。他的成绩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在年级红榜上疯狂攀升。

“江逾白,你最近是不是不要命了?”同桌陈宇看着江逾白熬得通红的眼睛,忍不住压低声音,“你现在的排名已经稳进前十了,京大完全有希望,没必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吧?”

江逾白没有抬头,手中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不够。”

不够。

他不知道程遂那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到底能跑到什么程度。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停在原地,就永远只能做仰望神明的凡人。他不要做仰望者,他要做能与神明并肩、甚至能在神明坠落时稳稳托住对方的同类。

而程遂,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存在。只是,这头优雅的“雪豹”,似乎只对江逾白这一头“野犬”展露了柔软。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声。程遂突然停下了笔,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顺着课桌的缝隙,精准地推到了江逾白的桌角。

江逾白停下笔,展开纸条。上面是程遂那清瘦挺拔的字迹,没有一句废话,只有一道极其复杂的物理压轴题的辅助线画法,以及一行小字:“你的思路在第三步走进了死胡同。别钻牛角尖,换个角度,看看洛伦兹力。”

江逾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下:“谢了。作为交换,你的英语完形填空第三段,语法用错了。”

他将纸条推了回去。几秒钟后,程遂看着纸条上的字,原本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化作了一抹纵容的无奈。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江逾白,你真是越来越记仇了。”

“彼此彼此。”江逾白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程同学,在野犬的法则里,这叫‘等价交换’。”程遂看着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江逾白桀骜不驯的脸。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捏了捏江逾白因为用力握笔而泛白的手背。

那是一个极其隐秘、却又充满力量的安抚。江逾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在宽大的校服袖子的遮掩下,十指相扣。在这个残酷的、只看成绩的修罗场里,他们是彼此最锋利的刀,也是彼此最坚固的盾。时间在一场场模拟考中飞速流逝。六月,终于带着它独有的燥热和蝉鸣,如期而至。

高考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声响起时,南城一中沸腾了。漫天的试卷和书本像是一场盛大的暴雪,将三年的压抑彻底释放。江逾白没有参与这场狂欢。他逆着汹涌的人潮,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正靠在窗边喝水的程遂。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打在程遂白皙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底却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听到脚步声,程遂转过头,看着大步走来的江逾白。“考得怎么样?”程遂放下水杯,声音平静。“还行。”江逾白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的阳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他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住程遂的眼睛,“你呢?”“应该没问题。”

程遂微微扬起下巴,迎着他的视线。

江逾白看着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着如释重负的畅快,也有着压抑了太久的疯狂。

“程遂,”他向前迈了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压缩,“野犬法则的最后一条,你知道是什么吗?”程遂微微一怔:“什么?”

江逾白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他的腰,将他狠狠地按向自己。在走廊尽头无人的角落里,他低下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重重地吻上了那片肖想已久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了汗水、墨水味和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吻。没有成人礼上的克制与试探,只有撕破所有伪装后的疯狂掠夺。

直到程遂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江逾白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他抵着程遂的额头,呼吸粗重,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暗色。“野犬法则的最后一条,”江逾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得逞后的餍足,“是捕获猎物后,死咬不放。”

程遂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江逾白唇角的水渍,眼底漾开了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好。”

他轻声回应,“我不跑。”窗外,夏日的骄阳似火,蝉鸣声声。属于他们的十八岁,终于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后,迎来了真正的破晓。

江氏集团的大楼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色宝石,矗立在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区。顶层会议室的空气比外面的烈日更燥热,也更压抑。

董事会刚刚结束,一场持续了四个小时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江逾白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解开了领带结,随意地扯松了些。他面前摊着一份签了字的文件,墨迹已干,他手指点在刚刚落款的位置,“江逾白”三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各位,还有异议吗?”他抬起头,看向长桌两侧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

没有人说话。那些曾经试图在老爷子病重时趁火打劫的股东,那些与江家世代交好的世交,此刻都紧闭着嘴唇。他们看着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副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心里都清楚——大势已去。

他赢了。以一种近乎残暴的、干净利落的方式,结束了他父亲昏迷后,集团内部持续了三个月的内斗。

散会后,江逾白没有理会那些虚与委蛇的祝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灰色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空旷得让人心慌。他刚从一间满是鬣狗的会议室里走出来,此刻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喘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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