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是被一阵轻微的晃动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沈屿站在他的床边,已经穿好了衣服,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围巾整整齐齐地围在脖子上。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线极淡的灰白色,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画布上轻轻地抹了一笔。
“几点了?”林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六点十分。”
“日出什么时候?”
“六点四十。”
林舟闭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左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一道红印子。他坐在床上,整个人像一只还没完全醒过来的猫,眯着眼睛,表情茫然。
沈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他伸手把林舟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没按下去,又翘了回来,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
“你的头发有自己的想法。”沈屿说。
“它每天早上都这样。”林舟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屿,“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又这么早?不是说好六点起吗?”
“我想先去看看潮水。”沈屿说,“刚才下去了一趟,海边很安静,没有人。日出应该会很好看。”
林舟看着他,看着他已经穿戴整齐的样子,看着他因为早起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鼻尖被外面的冷空气冻出来的淡粉色。心里那股暖流又涌了上来,从心脏流向四肢,流到指尖,流到眼眶。
“沈屿,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他说。
“你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
“好,我听着。”
林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但对上沈屿那双认真等待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印,眼角还挂着眼屎,丑得惨不忍睹。但他在笑,笑得左边那个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从来没有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笑得这么好看。
十五分钟后,林舟收拾完毕,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民宿。
凌晨的海边比林舟想象的要冷得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刺骨的寒意,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从领口、袖口、裤脚每一个缝隙钻进去,割着皮肤。
林舟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他的围巾还是沈屿那条灰色的,沈屿自己围着那条藏蓝色的,两个人并肩走在通往沙滩的小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沙滩上果然没有人。
整片海滩都是他们的。
天还没有亮透,海和天之间是一片渐变的灰蓝色——靠近海的地方深一些,靠近天的地方浅一些,交界处有一线暖色的光,像一条细细的金线,把海和天缝合在一起。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沙滩,又退回去,留下白色的泡沫和湿漉漉的沙。
林舟脱了鞋,把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带着湿意的、像被海水泡过的凉。他的脚趾陷进沙子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不冷吗?”沈屿走在他旁边,穿着鞋,踩在干燥的沙子上。
“冷。”林舟说,“但我想踩踩冬天的海沙。”
沈屿看了他一眼,也脱了鞋,把鞋拎在手里,踩进了湿沙里。他的脚比林舟的大,脚印也比林舟的深,两个人的脚印并排印在沙滩上,一深一浅,一大一小,延伸到远处,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但靠得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一起。
“沈屿。”林舟忽然停下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