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博视角)
笔录室的白炽灯惨白刺目,光线直直压下来,落在桌面、手背、笔杆上,亮得近乎冰冷。
密闭的小房间没有一丝风,空气凝滞、沉闷,混杂着纸张油墨与消毒水淡浅的味道,闷得人太阳穴突突发胀。
对面的警察换了一位,姓王,叫王全安,听说也是王家的人,不过和王雄港那一支不对付。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没有审讯惯有的压迫敌意,没有像之前的李明辉那样一上来就扣帽子,也不刻意温和,只是将摊开的笔录本轻轻推至我面前,指尖落纸无声,语气平稳得近乎淡漠:
“再想想,上岛之前,王沐风有没有跟你提过特殊的安排,或者奇怪的话。”
我垂着眼,看着桌面上自己的影子,轻轻点头。
有,而且很多。
那些细碎诡异的细节、欲盖弥彰的叮嘱、一群人讳莫如深的反常,整整三年,我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敢对外吐露。
我从出生起,命运就和王家死死捆绑在一起。
我父亲常年跟着王家打理外围后勤事务,踏实勤恳、谨小慎微;我母亲常年在王家别墅做保洁家政,晨昏颠倒、看人脸色。
我们一家人,是依附豪门讨生活的底层下人。
主人往东,我们不敢往西;主人缄口,我们必须失语。
三年前那个秋天,我第一次看见徐枭。
那天,一群人来无人岛,里面有王沐风,还有吴东旭。
具体他们在别墅里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王沐风的跟班不让我进去。
我只隔着窗户看到过一次。
徐枭和徐淼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然后徐淼被带出了杂物间,谁都想不到,那是所有灾难的开端。
不久后,徐淼消失了,徐枭失忆了。
整整三年,在场所有人默契封口、集体失忆。
王家动用所有人脉财力压死舆论、封锁消息,学校出面平息流言、掩盖疑点,那场诡异的意外,成了无人敢触碰的禁忌秘辛。
只有我,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王全安不急,等着我。
我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三年前,上岛的人,有王沐风、吴东旭、徐枭和徐淼。我之前没见过徐淼,但是联想三年前的那次事件,我想那就是徐枭和徐淼。”
一旁记录笔录的女警笔尖骤然一顿,抬眸看向我。
我抬眼,慢慢吐出藏了三年的秘密。
“跟他们一起上岛的,还有王沐风那时候最常带的跟班大东和辉子,还有些其他什么人我不记得了,反正这些跟班后来我再也没见过。我在码头没有看到徐枭和徐淼,是在整理庭院时透过楼梯下那间地下室的窗户看到的,他们躺在床上,都睡着……昏迷了。”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年前,徐淼死在岛上。”
我将那日所有见闻悉数道出——别墅里骤然响起的嬉笑与惊恐尖叫、混乱中突兀响起的枪声、紧随而至的急促警笛声;王沐风失态癫狂、面目狰狞的模样,吴东旭浑身染血、狼狈瘫倒的身形;大东与辉子鬼鬼祟祟抬着遮挡严实的物体匆匆撤离,一众跟班惊慌逃窜、四散躲避。
还有王雄港暴怒失控的怒吼、王太太撕心裂肺的痛哭、徐家父母赶来后绝望崩溃的哭喊。
所有人的失态、所有藏不住的慌乱,我全部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