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安视角)
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接待室清冷安静,落地天光通透惨白,映得桌面一纸笔录愈发规整严肃。
我坐在靠窗的座椅上,捏着三页手写的尸表勘验记录。
纸边被反复翻看摩挲,早已微微发皱。
纸上所有内容,皆是无人岛案发第一时间的原始肉眼观测,无推测、无臆断,只留存最真实的尸体状态与现场痕迹。
我是法医系研三在读学生,具备系统的病理、毒理、现场勘验理论基础,也跟随导师参与过各类民事勘检,但命案正式解剖、定性鉴定有严格资质限制。
岛上全程,我仅能在无器械、无试剂、无正规勘验手续的条件下,完成最基础的尸表初勘记录,仅作为警方取证的原始参考素材。
案发初期,我同样被纳入嫌疑人排查范围。
警方逐条核验我的行动轨迹、独处时间、不在场闭环,联络学校与导师核实背景资质,彻底排除涉案可能后,才允许我以专业证人身份配合官方复盘。
片刻后,本案主检法医携卷宗、初检报告与影像资料落座,抬眸开口,语气严谨刻板:
“按四名死者发现顺序,逐一对核现场原始尸表细节。第一条,王雪娇。”
我垂眸凝视纸面记录,平稳复述客观事实:
“王雪娇体表衣着完整,无搏斗擦伤、无磕碰淤伤、无手脚捆绑约束痕迹。双手指甲洁净,甲下无皮屑、血痂、织物残留。面部神态松弛,无挣扎扭曲迹象。致命伤为颈部闭合性窒息索沟,压痕均匀规整,为安静状态下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前无激烈反抗动作。”
主检法医点头落笔,继续问道:
“第二,王沐风。重点复述颈部索沟受力痕迹。”
我条理清晰,精准还原唯一关键痕迹:
“王沐风全身无防御性伤口、无肢体搏斗痕迹,双手干净无抓挠残留,符合意识丧失后遇害状态。”
“其颈部致命索沟,左侧入痕更深、压重更沉、索沟收紧力度更强,右侧痕迹浅且收尾松弛,整体勒痕走向、受力重心、缠绕发力姿态,现场肉眼观察,完全符合左撇子正面压制、发力勒杀的原生痕迹特征。”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说出自己当时在岛上做出的判断:
“我当时在岛上据此推断,凶手行凶时站位正对死者,站在死者的右前方完成勒颈。”
主检法医笔尖一顿,抬眼看我,语气平和,带着实务经验的审慎:
“这里要纠正你一处现场判断偏差。索沟左侧压痕重,不等于行凶人就站在死者右前方。”
他把打印出来的颈部损伤照片推到我面前,指尖点在照片上:
“死者遇害时处于昏迷倒伏姿态,并非端正坐立。身体侧向塌陷,肩部歪斜,体位发生偏移,会直接改变索沟受力投影。真实行凶站位是死者正后方,伪装左撇子发力,尸体歪倒之后,才造成了你看到的左侧压痕偏重的表象。你用直立对峙的模型去套倒伏昏迷的尸体,这是学生常犯的问题,纸上推演忽略了尸体体位形变带来的痕迹偏移。”
我盯着照片,心里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理论模型是理想状态,可现实里尸体不会规规矩矩保持教科书上的标准姿势。我记下这处错误,在自己那份手写记录的空白处轻轻划了一道批注。
“经毒检复核,王沐风体内检出微量阿米替林镇静成分,死前深度昏迷,无自主反抗能力。”
我继续往下叙述,把刚才的失误默默记在心里。
“第三,伍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