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夙在苏家住了三天。
苏老爷子没有赶他走,苏昀没有说什么,苏濮只是每天陪着他,不说话,不解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有时候李夙会问:“苏濮哥,顾明渊有没有打电话来?”苏濮摇摇头。李夙低下头,不再问了。
第四天,苏濮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了。
“怎么了?”李夙看着他。
苏濮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律所打来的,说你旷工三天,段律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李夙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请假。他拿起手机,想给段铭伟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上多了几十个未接来电——有段铭伟的,有同事的,有陌生号码的。还有顾明渊的。三条。三天,每天一条。他没有点开,不知道是没勇气,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手机突然响了。是苏秀琴。
“妈?”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苏秀琴的声音在发抖:“小夙,你快回来……债主又来了……他们说你再不还钱,就要收走房子……你爸……你爸他联系不上了……”
李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妈,你别急,我马上回去。”他挂了电话,看向苏濮,“哥,我得回老家一趟。”
苏濮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
“我陪你去。”苏濮的语气不容拒绝,站起身,“走吧,我开车。”
李夙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点了点头。两个人收拾了一下,正准备出门,李夙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段铭伟。
“李夙。”段铭伟的声音很沉,和平时不一样,“你马上来律所一趟。”
“段律,我现在……”
“马上来。”段铭伟打断他,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出事了。”
李夙心里一沉,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他和苏濮对视一眼,苏濮说:“先去律所。”
两个人赶到环宇律所的时候,气氛不对。前台小姐姐看到李夙,低下头假装看电脑。几个同事迎面走来,看到他,像看到瘟疫一样绕开了。李夙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段铭伟的办公室门开着。李夙走进去,段铭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表情很沉,眼圈有点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李夙。”他抬起头,看着李夙,“你手下的实习律师,你还记得吗?”
李夙愣了一下:“记得,小赵,怎么了?”
“他经手的那个合同,出了问题。”段铭伟把一沓文件推过来,“你签的字,你负全责。”
李夙拿起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开始发抖。合同里有一个条款,被恶意篡改过,赔偿金额翻了十倍。那是他审核不严、把关不力的后果。
“对方律所已经发了律师函,要求赔偿。”段铭伟的声音很沉,“总金额……三千万。”
三千万。李夙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抬起头,看着段铭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段铭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李夙,律所的决定是……你被开除了。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环宇的律师。”
李夙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沓文件,指节泛白。
段铭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对不起,我保不住你。”
李夙看着那只手,没有握。李夙不怪段铭伟,人之常情罢了。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快步往外走,走到电梯口,忽然停下来。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他来了不到两年。在这里他找到了工作,找到了爱情,找到了以为可以一辈子走下去的路。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没了,爱情不知道还在不在,欠债三千万,老家还有债主在等他。他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苏濮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站着。过了很久,苏濮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李夙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苏濮哥,”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我没有家了。”
苏濮握紧他的手。“胡说。你有家。我家就是你家。”
李夙哭着摇头,说不出话。苏濮把他拉进怀里,抱着他。
“阿夙,不怕。”他说,“有哥在。”
李夙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苏濮抱着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眶也红了。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栋大厦亮堂堂的。可他们站着的那个角落,却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透不进光。
李夙回老家的那天,苏濮要跟着,被他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