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现场,水晶吊灯将光影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落在往来宾客的肩头。
杨茵挽着青年的手臂滑入舞池,裙摆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旋开一朵矜持的花。
她微微仰脸,声音轻柔:“你哥呢?刚才还看见他在香槟塔那边。”
青年揽着她的腰转了个圈,闻言,往人群里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从那些觥筹交错的面孔上掠过,像是在寻找什么,又根本没打算认真找:“谁知道。”
舞步轻盈,光影摇曳。
“说不定躲哪儿看报表去了,”他顿了顿,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我怀疑他要英年早衰。”
这话说得,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发现,偏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担忧,底下藏着的分明是幸灾乐祸。
杨茵没有接话,只是垂眼笑了笑,睫毛在白皙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方澜见状,反倒来了兴致:“你不信?我哥那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他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些:“上回家庭聚会,他面都不露——大概是怕跟我们待久了,会被传染上人味儿。”
杨茵依旧笑着,视线却越过方澜的肩头,落向舞池边缘的落地窗。
夜色浓稠,窗玻璃映出厅内的流光溢彩,也映出一个人的背影。
黑色西装,身量颇高,脊背挺直。他正微微偏头听身边的人说话,露出半截挺括的衬衫领口,姿态挺拔而疏离,仿佛与周遭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收回视线,看向方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姐姐式的纵容,语气温软,像是在嗔怪:“你呀。”
方澜不明所以,只当她是附和,刚要再说些什么,音乐戛然而止。
他松开手,礼节性地朝她颔首,余光却瞥见那抹黑色身影已经不在窗边了。
——
酒吧藏在小巷深处,门脸毫不起眼,像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可推门进去却是另一重天地。
暧昧的灯光从各个方向涌来,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涂抹出模糊的轮廓,舞池里人影晃动,卡座间笑语喧哗。
放眼看去,倒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城东那家置业公司的少东家,刚在竞标会上见过;角落里搂着人喝酒的,是某位董事长的乘龙快婿。商圈里混的,多少都能在这儿认出几张熟面孔。
侍应生正将手从男人的掌心下抽出来,笑容尴尬而不失礼貌,在男人“摸摸又怎么了”的嘟囔声中,抽出张纸巾擦手。
转身,他暗自腹诽:“穷鬼。”
余光扫见方才进门身影,他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手里的活,挤开不识好歹的实习生,主动迎上去。脸上立刻漫上殷切而欣喜的笑,连声音都放软了八度:“方总——您可算来了。”
门外的寒气随着那人涌入,裹着夜雨潮湿清冷的气息。
方顷站在门口,黑色大衣披在肩上,衣摆还沾着几点细碎的水光。
他微微垂眼,将手套摘下,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往吧台方向随意一递,动作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仿佛这不是一家鱼龙混杂的酒吧,而是他自家的客厅。
侍应生忙不迭接过,目光却忍不住往那张脸上多落了两秒。
那张脸上的线条太过分明,每一处转折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眉骨高挺,眼窝微陷,鼻梁直而利落,薄唇抿着,神色冷淡。
整张脸英俊得近乎冷感,像一尊刚从雨夜里走进来的雕塑,与周遭氤氲的烟酒气与暖昧氛围格格不入。
“K区。把上次存的酒拿来。”方顷说,声音里还带着室外未消散的寒意。
“好嘞。”侍应生回过神,抱着质感厚重的大衣,亦步亦趋地跟上他的步伐,嘴里的话熟稔地往外递,“方总,最近新来了一批,模样气质都没得说,干净。要不要……叫过来看看?”
“不用。”方顷解开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头也没抬,“今天没心情。”
侍应生讪讪地应了,识趣地闭上嘴。
K区在深处,比前头安静些,灯光也更暗,刻意营造出一种隐秘的氛围。
有驻唱歌手在台上唱爵士,嗓音慵懒,偶尔被人叫下去喝一杯,便换了别人上去顶。
方顷一路走来,碰见几个生意场上的熟人,双方目光交错,又各自移开,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招呼。
他在往常的卡座里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一向板正的黑衬衫此时顶上解了两颗扣子,随着往后靠的动作被压出褶皱,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随意来。
衬衫乍一看沉稳低调,但袖口、衣角镶嵌的暗纹随着他抬腕倒酒的动作,在昏暗的灯光里划出细碎的光痕,时隐时现,处处彰显着“价格不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