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以杉被窗外漏进来的光晃醒。
那道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温温的。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
极简的线性吊灯,身下床品细腻得过分,空气里有种洁净的空旷感。
他缓缓侧过头。
身旁是空的。枕头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是从来没人睡过。
林以杉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了两秒,脑子还是迷糊的——只记得昨晚自己扑上去吻住的温热嘴唇,对方扳过他脸颊时略带掌控的力道,以及随后所有混乱的、令人耳根发热的细节。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温暖的气息。
深吸一口,他确认了:不是梦。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发蹭得乱糟糟一团。
方顷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
深灰色西装,衬衫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紧收着手腕,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端着杯水,目光掠过床上那团蜷缩着的人影,在那头乱发上停顿片刻。
“醒了?”他说,语气淡淡的。
林以杉从枕头里抬起脸,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在门口那道身影上聚拢。
那人站在晨光里,周身被勾勒出一圈浅金色的轮廓,西装挺括,眉眼冷然,跟昨晚躺在他身边的人判若两人。
“八点了。”方顷又说,抿了一口水,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酒,“我二十分钟后出门,顺路送你回学校。”
林以杉坐起来。
他其实不用这么早去学校:大四没课,毕业作品的事也不急在这一天。他本可以继续赖在这张沾染了对方气息的床上,等太阳升得更高些再慢吞吞地爬起来。
可他看着方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如果说不去,下次见他是不是又要等很久?
“哦。”他应道,掀开被子下了床。
方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出卧室。
……
二十分钟后,林以杉坐进了方顷的副驾驶。
迈巴赫S680,内饰是沉静的烟灰,座椅柔软得像要把人裹进去,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与洁净空气混合的味道。
林以杉靠着椅背,余光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方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目视前方,姿态闲适得仿佛是最日常不过的一天。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那道清晰的轮廓。林以杉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流过的街景。
这条路他很少走。从城东的锦成公寓到城西的戏剧学院,几乎横穿整座缜城。车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居民楼,再过渡成连绵的行道树与围墙。
他枕着椅背,听着导航偶尔响起的提示音,和那人平稳的呼吸声,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些。
方顷始终沉默,只偶尔扫一眼导航屏幕,转动方向盘。
车厢内很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与窗外被过滤后的风声。
……
车停在“缜城戏剧学院”烫金牌匾下时,刚好九点半。
校门口人来人往,阳光照在门卫室的玻璃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