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城市的八月,空气里暴雨后的潮湿紧紧地包裹着心脏,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驶进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让魏怀远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他半眯着眼,安静地坐在后排。
半年前签好了合同,中间连着好几个月没有风声,魏怀远甚至怀疑过这戏是不是就这么黄了——毕竟同性题材的电影对他和整个舆论环境来说,都是一种挑战。
但出于对导演黎云的信任,他还是推掉了这半年的其他行程,兢兢业业地去健身去晒太阳,按剧本里的人物设定留长了头发。
黎云是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导演,同时也很有自己的个性,演员的选择从来都是为了角色服务——这才让当年刚上大一毫无名气的魏怀远成为她电影的主角。
电影上映后魏怀远名声鹊起,各大公司都向他抛来橄榄枝,无数好剧本等着他挑。
但他在校期间极少拍戏,毕业后才开始把拍戏当成工作,一年到头玩命地跑行程,他的热度也随之居高不下,凭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和专业的演技红了快七年,还把奄奄一息的经纪公司给救活了。
一进房间,黎导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戴着她那一大串夸张的珍珠项链,热情地抱了一下魏怀远,又拍拍他的肩膀道:“头发一留长更帅了,真好,和我想得差不多,甚至更好。”
魏怀远早已熟悉她的习惯,眼睛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黎导太夸张了,我还怕您认不出我来了”。
黎导又笑起来,房间里的氛围变得很轻松。他又走到每一个人面前一一打过招呼,最后才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今天让你来呢,就是想让你也来看看人选,毕竟是和你一起演戏,两个人气场相配才更有感觉。而且你演过这么多戏,应该比我更清楚好的对手演员的意义,”
黎导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摄像机,“熟悉吗?和你当年试镜是一个配置。”
魏怀远看了看摄像机,很温和地点点头,尽管当年青涩的紧张他已经忘却了不少。
“开始吧。”黎云侧身和一个工作人员说道,脖子上的项链随之微微滑动。
那名工作人员从房间的另一个门走出去,回来时身后跟着十多个年纪和外形相仿的男生,看起来都二十出头,又瘦又高,皮肤很白。不同的是身上贴着不同数字的号码布——那是他们暂时的身份标识。
或许是长相在众人中格外突出,又或许仅仅是走在最后面,魏怀远的目光在15号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男生进门后顺手带上了门,他的眼睛极黑,眼神中看不出紧张,反而更多的是好奇,他站在后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个房间,两人视线忽然相交,又很快分开。
试镜的环节安排很常规,简单的自我介绍再加上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剧本片段表演。黎云侧身通过摄像机的画面观察每一个面试者的一举一动。
魏怀远则一边无声地微笑着鼓励他们,一边在纸上记下每个人的信息,有特别亮眼表现的就在序号前做标记。
“各位老师好,我是15号于瑾珩,今年22岁,”
最后一个男生步伐轻快地走到房间正中央,游刃有余地对着摄像机进行自我介绍。
因为第一眼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魏怀远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在于瑾珩表演过程中,魏怀远发现他总是注视着摄像机或台下的其他人,不太像科班出身的演员,更像是学校里话剧社团小有名气的男主角,和专业的始终有一定差距。
另外,魏怀远还注意到他说话语速快了会掺杂外国口音——这点和剧本中的人物细节意外地吻合。
“我想等一下再加一轮现场表演,怀远你帮忙搭一下戏好吧?”所有人试镜结束,黎云小声地对魏怀远说。
“没问题的黎导”,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手上整理着刚刚的笔记。
“咳,那么以下听到号码的人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回去等通知了,”黎云提高音量,环视了一圈坐在房间另一头的男生们,“3号、7号、10号、14号、15号——怀远你还有其他补充吗?”
“那,我再留一个5号。”
前几个人选他与黎云的想法不谋而合,但15号他没有选。他觉得按照黎导的风格,她需要的不是光看外貌就会让年轻女孩子尖叫的花瓶,而是一个眼神就能让所见之人都跟着流泪的演员。
看着没被选中的几个男生脸上藏不住的失落,魏怀远心里莫名地产生同情,他站起身,站在门口和他们一一抱了一下,“你们都做得很好,继续加油,人生处处都是机会。”他直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关上房间门,把注意力放在新一轮的试镜上。
黎云给出的即兴片段是两位男主在海岸边聊天的片段,这一幕没有情绪的大起大落,更多是反映两人内心的转变,对于没有阅读过完整剧本的人来说,想要演好并不容易。
工作人员在中央摆好两张椅子,魏怀远坐在其中一张上,等着面试者上前。
“这回我们倒着来,15号于瑾珩开始。”黎云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只手摩挲着垂到胸前的那一串珍珠。
15号男生听到自己的名字,应了一声,很自然地坐到了魏怀远旁边,魏怀远猝不及防与他深邃的眼睛对视上,心里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
总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