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临一新高一开学第一天,下午3:07。
8月的最后一天在今天零点降临的那一刻彻底翻篇成为过去,9月的临城还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样,天还是那个样子得又闷又热。
9月第一天天色不怎么好,天空上很不均匀地覆了一层接一层积雨云,有些微阳光可怜地过云透下来,人走在路上一切,看见不算大都市的临城在阴天显得灰蒙蒙一片。
宁沥背靠上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白墙,低头安静刷手机,垂下的手里捻一根没点的烟,今天空气里的湿气稍重,他手里没点燃的烟丝被一点点洇得发湿。
他靠的白墙存在在个小巷子里,小巷子存在在两条生意不好美食街的最偏小店夹缝之间。临城是个有点历史的城市,又新又不新,不新就不新在老城区某些难以治理的角落,比如这。
小巷子里不止宁沥一个人,他身边零散站了有五六个和他年龄差不太多的年轻男生,还有两三个女生穿在他们之间,一群人以宁沥为中心四散,在巷子里吞云吐雾嘻嘻哈哈,好几个正在说话人的嘴里一边吐出烟雾一边吐出脏话,难以入耳。
这小空间里简直乌烟瘴气。
宁沥刷视频刷得无聊,他闻传来的烟味闻得难受,抬头找目标,然后抬手,把手指间别人散给他的那根烟弹到了离自己近点,说话最大声,还吐烟那人的脸上。
那人染一头黄毛,发根掉色,一张尖嘴猴腮的黄脸上油腻腻,长得就不像好人,标准版地痞流氓。
被宁沥弹了烟的那人还蛮不爽被打断,他一下子就朝这边青蛙一样瞪了下眼,见是宁沥在冷冰冰地斜自己,他眼就不瞪了,重新笑起来还张嘴叫了几句状似抱怨又熟稔诸如“干什么宁哥”之类的废话。
宁沥收回眼神,空掉的手插回裤兜,没兴趣回他。
那人自讨没趣,小巷子里聊天说话的人还有好几个,这边动静平常,没人去注意他,黄毛小幅度望了圈,表现出一副不在意样子,却搂着女朋友和宁沥渐渐隔远了些。
宁沥低头,继续无聊地刷视频,宁沥身侧经过这一遭依旧紧贴了另一人,那人的头发倒是和宁沥一样颜色正常,在这小巷里,他俩显得独树一帜。
那男生和边上的人说着话,说着说着,他抬臂捞了把前额的刘海,一边继续笑嘻嘻和边上染红毛的寸头说自己上次见到的漂亮妹子,一边往后倚,朝宁沥后脖搭上来条手臂。
那男生穿了条纯白色的短袖,没衣服包裹的手臂全贴上了宁沥后颈,宁沥刷视频的手指点了暂停。
宁沥一下子显得僵硬,他不耐烦地朝男生丢了个眼刀,伸手毫不客气抓了那人手臂从自己身上甩开。
宁沥的语气没太大起伏,但也能从他压低的声音里听出他不怎么乐意,他脸都不偏,淡淡骂:“操,滚你妈的。”
“吕兆阳,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碰到我。”
吕兆阳作为这堆人里和宁沥一样非常显眼的人。
他的长相并不和宁沥一样是那种第一眼看着就会被一下子帅到,并且被吸引的惊艳型。他长得只是很清秀——三庭五眼都一般,略高于平均值,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怎么都称不上特别好看的那种清秀。
吕兆阳的高显眼度来自于:他第一眼带给人的清朗温和感觉,这些感觉主要来自于他自身的气质。
很明显彻底,那种气质似乎很柔和,不用细看就会觉得那就像一汪能一眼见底的泉。
在这些地方,有种格格不入的干净感,显得非常出世独特。以至于一身懒散冷戾气质,相较更符合环境的宁沥都没他在这里边看着突出。
吕兆阳被宁沥毫不掩饰地嫌弃了依旧面色不改,眼睫毛都没抖一下,面上还是笑嘻嘻,他泰然自若甩臂把手勾回自己嘴边,颔首从手指间的那半根点燃的东西烟嘴处吸了一口——这是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带给人感觉的割裂行为。
吕兆阳从鼻腔里过了股烟,捏烟的那只手翘起两根手指指宁沥,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和那红毛寸头小声哼笑:“****,你看他,哈哈哈。”
红毛也附和吕兆阳的笑声,意思意思地哈哈两下,可他笑得有些勉强,能看出来,他不想在能看出不爽情绪的宁沥面前显得和吕兆阳一个战线。
吕兆阳那口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凑巧,从他面前飘到宁沥面前。
宁沥就在他身边,立即就闻到了,宁沥面色更冷,他伸手掩住口鼻,抬腿往吕兆阳长裤上踹了一脚,踹脏一片。
吕兆阳“哟哟哟”拉长声调,引得一群人全都朝他们看过来,吕兆阳不以为意,要抬腿给所有人展示宁沥踢脏的裤子。
宁沥把手机塞进裤兜,单手从他手里捏出那半根烟,利落地丢到了他脸上。
所有人都愣了。
一堆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令人不明所以的紧张局势。
这动作和刚才宁沥朝那黄毛丢烟时的,一模一样。
……刚才就想朝吕兆阳丢的,只是被他忍了。
所有人都盯着宁沥,宁沥这下被这么多人盯着,面上波澜不惊,依旧不很生气的样子,他还单手抵着口鼻,眼睫垂下。
但他丢完烟后,抬眼,对自己正前方面部表情开始一丁点一丁点崩坏的吕兆阳静静地盯了两秒。
空气在凝固,他眼里温度就算旁观的人都能发觉,那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