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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这三年里李澈早已从最初调回天策府时那个刚刚崭露头角的青年稳步晋升为如今独当一面的年轻将领。他年纪渐长,家世显赫,自己又积累了不少军功,还生得挺拔俊朗。这几年里其实也少不了有明里暗里来说亲试探的,最开始李澈还能好言谢绝,说自己公务繁忙暂无此意,后来便越发的不耐烦,索性板着脸留下一句“李某已心有所属,不劳烦各位费心了”便将人都打发走了。

只是这几年他天天在军营和一群糙汉子同吃同住,身边从未见过相伴的人,这话听着实在像个借口,时间一长难免引起多方猜测,有人猜他哪有什么心上人不过是眼光太高寻常人入不得他眼罢了。更有碎嘴下属说李将军每次收到来自西域的信件时都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有心人一结合李澈的说法便笃定这必然是受了情伤,心上人将他抛在中原自己却远走西域,独留可怜的小李将军苦等远方未归人,以至于至今未娶啊。这后半截谣言传得越来越广,连天策府里不甚相熟的同僚看李澈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微妙的同情。

这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那日李澈正马厩里给他心爱的乌骓马亲自喂马草刷马毛,本来前两日他才收到了陆霄的来信,此刻志得意满正哼着小曲儿。马厩的圉人在他旁边欲言又止终究是没忍住跟李澈打听所谓情伤一事,李澈闻言一愣,然后就是一阵邪火冒起,他咬牙切齿说道:“胡扯什么呢!什么叫抛弃我了,他只是回家了!”他气得连刷毛的力度都失了控制,乌骓马不爽地甩着尾巴尥蹶子好险没给李澈踹出马厩去。

李澈躲开马蹄,一边摸着马脖子安抚一边有些愤懑地说道:“连你都跟我闹脾气。”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听出了几分委屈来,更是恼火。

那圉人打着哈哈给委屈的李将军赔不是,心里却想唉还说不是受了情伤,瞧瞧,这是提都不能提了,一提就生气。

这更是坐实了传闻。以至于接下来好几日李澈身上都笼着一圈黑压压的沉闷气氛,校场操练时更是严苛得让手下的将士们叫苦不迭,也不知道是谁惹了自家统领,甚至纷纷讨论难道那情伤一事是真的?

冷静下来后李澈也知道自己内心终究还是有点不安,他当然相信陆霄对待感情是同他一般认真的,只是信任是一回事,担忧又是另一回事了。当年那个漂亮的西域少年如今到底是什么模样了,信件里的只言片语只能让他猜到陆霄现在大概已经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了,他不信西域之大会连一个慧眼之人都没有,更何况西域人本就热情开朗,他这个远在天边的哥哥能比得上朝夕相伴的师兄弟吗。一想到这里李澈就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长双翅膀飞到圣墓山去。

只是当年毕竟答应过陆霄要让他自己去闯荡,没有任何紧急的理由就贸然前去岂不是违背了自己当初的承诺,更何况他现在公务在身,哪能随意离开。

于是所有的焦虑和憋屈都被他塞进了每日雷打不动的信件里,笔迹飞舞间都看出了几丝火气,内容更是写得越发的真情流露:

“今日又有人上门叨扰,拒了,下次再来定让他们吃个闭门羹。”

“营中竟有乱传谣言之人,最近真是军纪松懈,待我好好操练他们一番。”

“这踏炎乌骓近日脾气见长,刷马险些被踹,当真流年不利。”

他忍不住又画了几只小狗,小狗腮帮子鼓鼓的,胡子翘得老高,一副生气的模样。写着是画的昊苍,但到底画的谁李澈自己都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实在幼稚,却还是气哼哼塞进了信纸堆里,随后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何须担心,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爱陆霄,也不会有人能取代他在陆霄生命中的位置。

最终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都化为了等待,在繁忙的军务间歇日复一日等待跨越漫长旅途到来的信件,同僚都打趣他活像那传闻中的望夫石,只是别人望夫,他望的也不知道是谁。李澈听了也只是扯扯嘴角懒得辩驳,望夫石便望夫石吧,他认了。

春生秋藏,寒来暑往,时光在悄然间已轮转了五个春秋。李澈本来想着五年都这么等过来了,左右不过是再忍耐一段时间,权当做是在磨炼心性。直到开春后天策府内商议往后数月各处防务与派遣时,一项公务被提上了日程:天策府需派遣一队人马护送一批文书前往安西都护府,并顺道巡查沿途军镇驿站的情况,评估防务联络边情。

李澈在看到这个任务时眼前一亮,于他而言这简直就是天赐的机会,能让他正当地踏足西域的理由,即便见不到陆霄,也能靠近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李澈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按捺,于是他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前往安西都护府。

同僚们议论纷纷皆是不解,西巡这差事历来被视为苦差,路途遥远艰辛,穿越河西走廊直至西域东部,最后到达安西都护府的治所龟兹城,沿途环境复杂补给不易且耗时漫长。往往只有出身寻常急需积累军功的军官才会接下这个苦差,以李澈优渥的家世和前途揽下这差事无异于自讨苦吃,实在令人费解。更有甚者联想到那些陈年流言,暗自嘀咕莫不是李将军情伤难愈,终于打算去西域寻人了。

李澈对种种猜测一概不理,他只说自己久闻西域风物壮阔,在中原待得久了也想借机出去见见塞外风光,西巡一事虽艰苦,但也是历练。无论如何李澈的能力足够胜任这工作,上级便也乐得将这项公务交予他。

任务已定,准备启程尚需时日。但李澈一分一秒都不想多等,他回到营房铺开信纸,字字斟酌,不便说公务,便只说自己即将奉命西行,而西行的最后一程落在了龟兹。

随后他便以自己能找到的最快的方式将这封信送了出去,只盼着这信能早一点送到陆霄手中。看着信使疾驰而去的背影,李澈呼出一口气,信里既没提相思也不谈约见,他相信陆霄若是收到自会明白,至于前路如何全交天意成全。

李澈主动请缨西巡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到了兄长李洵耳中。李洵当时正在校场检阅新阵,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径直往李澈的营房去了。

李澈正忙着清点随行物资清单,李洵抱臂倚在门框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开口道:“出息了?这等苦差旁人避之不及,你倒上赶着去。”

李澈没有抬头,只低声道:“职责所在,谈不上苦差。”

“少跟我来这套。”李洵迈步进来走到弟弟面前,直直看进他眼底,“你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只是你想清楚没有,你此次去是为公务,就算到了龟兹,距离那明教的圣墓山恐怕也尚有不短的距离,能不能见到霄儿全看天意,就算如此你也要去?”

李澈没有回答,他抬起眼迎上兄长的视线,似乎已然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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