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的温存絮语气氛正好,却冷不丁地被外头一阵不合时宜的窃笑声打断。李澈与陆霄几乎是同时警觉地望向声音来源,只见酒馆门口一个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只留下一缕没来得及藏好的红色纱带,一只手伸出来慌慌张张地将纱带往回拽,却因卡在门缝里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扯得出去。
陆霄愣了一下,他太熟悉这抹红色了,那是明教弟子衣服上装饰的飘带。他不由得扶额轻叹:“这帮家伙……”
话音刚落,只见酒馆那扇半开的窗户边不知何时竟鬼鬼祟祟地探出好几个脑袋,都戴着熟悉的兜帽,漏出几缕卷发来,几双充满了兴奋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边,被他目光撞见,那几个脑袋立刻惊慌失措地缩了下去。
似乎是因为实在好奇,那几个明教弟子非但没有就此逃跑,反而一个接一个地重新探出了头,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时不时就飞快往李澈身上瞟一眼。
躲在门口那个明教弟子也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眼神在李澈和陆霄之间飞快地转来转去,
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那个,我们只是路过,恰好看到了小陆师兄,就过来看看……这位就是小陆师兄提到过的李将军吧,我叫安麓,幸会。”
他正准备拿出来完全不熟练的官话和李澈打个招呼,陆霄站起身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看什么看,事情办完了吗,还不回去!”
“办完了!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说罢,也不等回应他就退出了酒馆。
趴在窗台上的几个人也打着哈哈互相使着眼色,一边说着告辞的话,一边互相推搡着地迅速缩回了脑袋,临走前还不忘投来最后几个充满八卦和祝福意味的眼神。
等这几个明教弟子的脚步声也消失了,李澈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在胸腔里震动,他看着陆霄微微发窘的模样,只觉得可爱至极,想着在教中陆霄大概也是和他们如此相处的。
“还笑!”陆霄被他笑得脸上更热,索性站起身一把抓住李澈的手腕,“走了走了,这里人多眼杂的……”
李澈从善如流起身,结了账以后顺从地被陆霄拉着在龟兹城里穿街走巷,来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客栈前。
陆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我在前面的客栈订了间上房。”
直到进了预订的那间宽敞整洁的上房,陆霄才算松了口气,他反手关上房门,将一切喧嚣都彻底隔绝在外。
门扉合上的声音似乎也打破了最后那点克制,几乎是同时间李澈便将陆霄猛地按到了门板之上,他抬起陆霄的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眼眸。
“唔!”陆霄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另一个人封住了所有的声音,李澈不容拒绝地撬开他的牙关,好似要将他拆吃入腹,彻底补偿这五年的空白。
陆霄只微微僵了一瞬便迅速沉溺在这个久违的亲吻里,手臂环上李澈的脖颈,生涩却又热烈地回应着这个亲吻,或许只有这般最原始的亲密接触才能缓解之前刻骨的相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李澈才缓缓放开,额头却依旧抵着陆霄的额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霄,心里冒出了一些失而复得的安心,抱怨了一句:
“小没良心的……”
这声音,多少带了点委屈。
陆霄先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砸得发愣,随即想起信件那些抱怨的话语,明白过来李澈这是在怪他五年前的离开,他哥这是当面跟他告状呢。陆霄靠在李澈怀里,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想想前半生顺风顺水意气风发的小李将军,何曾被人这样抛下过?笑够了才抬起头,伸出手指戳了戳的胸口,皱着眉头故意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哥,你这一身风沙汗味臭死了,赶紧去洗洗吧。”
李澈被他这模样逗得心头一软,那点故作姿态的抱怨彻底消散。他低头也在陆霄发间闻了闻,同样沾染着尘土与厮杀后的气息,他挑眉,指尖轻点了下陆霄的鼻尖:“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跟土里打滚的猫儿似的。先去洗吧,我收拾一下行李。”
陆霄笑嘻嘻从李澈怀里钻了出来,去行囊里拿了干净的衣物走进屏风后的浴室。李澈这才彻底放松下来,他解了轻甲擦拭干净放到一旁,然后才去收拾行囊,将换洗的衣物、母亲让他代为转交的东西都一一摆好,等到陆霄洗完出来他才拿起衣物进了浴室。
李澈沐浴的水声淅淅沥沥地从屏风后边传来,陆霄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出神,西域的月色格外的清冽,透过窗子落到了陆霄的身上。他听着那声响,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胸前的一缕金色卷发,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没过太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陆霄抬眼望去,只见李澈已从屏风后转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暗红色圆领袍,更显得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微湿的黑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严肃。
陆霄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往旁边一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李澈随意坐在了软榻之上,陆霄立刻凑近了些,几乎要挨到他身上去。他侧过身将李澈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然后伸出手指隔空在他肩膀和头顶比划着,语气里带着点儿惊奇和一点懊恼:“哥,你好像又长高了些?肩膀好像也更宽了。”
李澈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逗笑,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他在自己肩上比划的手,同样仔细地端详着陆霄,五年光阴让陆霄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将那份漂亮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刻。他点了点头:“你也高了。”他的目光掠过陆霄变得宽厚些的肩膀和更加挺拔的身姿,补充道:“嗯,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的小猫崽,而是真正能与他比肩的青年了,这个认知让李澈心中涌起一丝欣慰。
陆霄闻言得意地弯起了眼睛,像是得到了最想要的肯定,他干脆放松下来靠着李澈,开始叽叽喳喳地讲起这五年里的事情,把那些在信件里写过的事情再次细细讲给李澈听。
他讲回到明教后重新捡起生疏的西域语言和文字,还闹出了不少笑话。又跟着父亲从最基础的招式开始一点点学习明教的弯刀刀法,虎口被弯刀磨出了水泡,在长久的练习之后又变成厚茧。
讲第一次在总坛圣火前参与祭祀带来的震撼,讲自己研习深奥的《大光明录》,在星空下的沙丘上打坐,理解教义中关于善恶、光明与黑暗的辩证;还有教中那些热情的师兄弟们,总爱拉着他比试,他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如今也能有模有样地拆上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