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青是被一阵唢呐声吵醒的。那调子他死都不会忘记——尖细、破碎、正是纸新娘喜堂里那些纸扎乐手吹的调子。
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过窗帘缝渗进来。尚青没想到他这么能睡,从昨天下午回来睡到第二天早上。睡的太死了,以至于安白于什么时候把他带回出租屋的都不知道。
尚青撑着床沿坐起来,下意识去摸手上的旧疤。那道疤痕还是烫的,像是有人刚才用烙铁在上面滚了一圈。些许是刚才又听见那唢呐声的缘故。
“醒了。”安白于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他倚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身上穿着那件印着卡通骷髅头的睡衣。
尚青上次吐槽过这睡衣幼稚,安白于却说这叫“以毒攻毒,震慑小鬼。”
尚青没理他,低头就瞥见枕头上有一小撮纸灰。
安白于走过来,把咖啡往床头柜一放,伸手就要往尚青额头上摸。“你做噩梦了?”
尚青偏头躲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没有,就是有点热。”
“哦。热?”安白于往窗户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一眼尚青,没拆穿,只是慢悠悠地扑一句,“那待会儿出门的时候记得少穿点,开始入冬了,今天外面只有几度穿多了我怕你热死。”
尚青不语,他刚想抓起枕头砸过去,却发现那撮纸灰被风一吹,飘落在安白于的拖鞋上。安白于低头看了一眼纸灰,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真是阴魂不散。”他轻声说,指尖一弹,一缕金红色的火星从指尖冒出,把纸灰烧了个干净。
尚青下床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没什么。”安白于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伸手对着尚青的头发就是一顿揉吧揉吧,“去洗漱,张队十分钟前打电话,说给我们找了一个晨练的好地方。”
尚青不明白张未为什么要给他们找晨练的地方。难不成张未还能在他睡着的这期间给分部临时加规则。
尚青想了想,张未那人表面上看着负责还有点斯文,其实内心堪比宇宙黑洞,什么心思没有?没准还能真做出来。
“晨练?”
安白于点头:“对,城西老街,凌晨五点挨家挨户发现纸人,七户人家发高烧,说是梦里总有人喊他们新郎,连小孩也不例外。”
尚青明白了。好嘛,原来是这个晨练。
安白于笑得人畜无害:“尚大除灵师,你的追求者又来找你了。”
尚青手里的枕头终于还是砸了过去。
*
城西老街比老城区还要老,青石板路被百年的车轮碾得凹陷下去,两侧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风一吹,门神就贴在门上摇摇欲坠。
尚青裹着安白于的黑色外套,冻得鼻尖发红,一边走一边打颤:“为什么不中午来,大早上的太阳都还没晒到这里。”
这鬼地方怪冷的。安白于侧头看着这位刚才还说热的人,无奈地笑了。
“多锻炼,增强体质,你看你这小身板。”安白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许久未见的寻踪灵,“而且这个地方阴气重,适合你这种身娇体贵的。”
尚青抬脚就要踹,安白于就像背后长了双眼睛,侧身躲开,顺势转身抓住尚青的手往前一带。尚青被措不及防的这么一拉,整个人短暂失去平衡,双脚蹦跶了两下才站稳。
“安白于有病去治好嘛?”
安白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此时尚青发怒的样子,属实被逗笑了。“我这叫正当防卫,什么叫有病?你要是真把我踹死了那还好。但是踹个残废,到时候你还得照顾我,洗衣做饭,擦身喂饭。”
安白于现在坏得很:(???)
“你闭嘴!”谁要伺候你一辈子啊?踹死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