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白于一路都在套话。
“真没事?”他无数次问。
尚青:“嗯。”
“手怎么这么凉?”
“风大,吹的。”
“那你那脸色……”
“闯鬼了,吓的。”
安白于噎了一下。堂堂除灵师能被鬼吓着……这还真是稀奇哈。
黔城正真进入初冬,一般都在十一月下旬。
现在的黔城就连深秋都还没进入。这半夜天就淅淅沥沥地下起毛毛雨,潮湿的冷空气一个劲儿的往人衣服里钻。
这天气,谁都不乐意在外面久待,但是总有这么个例外。
尚青虽然说无比的怕热,一热起来干什么他都觉得没劲儿。像他这种一吹点冷风就会感冒的人,偏偏觉得这种冷天气是最好的。
就比如,这位祖宗在外面吹了大半夜的冷风还淋湿了头发后,穿着拖鞋和短袖站在阳台上,喝着冰的北冰洋。
冰凉的水珠顺着尚青的手背往下滴,落在阳台水泥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这一点都没毛病,往往每年黔城真正入冬,开始下起雪时,其他人都是很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
尚青就不一样了。他嫌穿太多了不舒服,他可以直单穿一件不加绒的卫衣就出门。
“感冒了还喝冰的。”安白于说着把尚青手里的北冰洋拿走,转头就把刚冲的药塞进他手里。
尚青看着杯中的药,一脸“我不想喝”的表情。
尚青目光落在手中的杯子上,没多说什么,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明明白白的写着抗拒:“冲泡的药我喝不下,有药片吗?”
安白于返回客厅,翻箱倒柜的从药箱里翻出仅剩的两片药片,摊在手心。
尚青目光凝着那两片药两秒。
“不给水吗?”他说。
安白于指了指他说了的被杯子道:“那不是吗?顺便把那个也喝了。”
尚青:“这个很苦。”
“药有不苦的吗?”安白于气笑了,“尚大师,你驱鬼除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挑三拣四?”
尚青理直气壮:“那玩意儿又不能吃。”
安白于:“……”
这话竟然没法反驳。
最后的谈判就是:安白于拿北冰洋作为威胁,尚青就着冲泡药水咽下去。安白于看着尚青把药吞了,才把汽水给他,只不过是换成常温的了。
尚青撇了撇嘴:“我要冰的。”
人这种生物很怪。上能开坛画符下能徒手撕祟的尚大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两样东西能把他钉死在原地:一是热,二是苦。
“这会儿可不依着你,刚吃完药,冰的免谈。”安白于道。
安白于顺手用毛巾罩住他湿漉漉的脑袋,胡乱揉了两把。尚青从毛巾底下发出一声模糊的抗议。
……抗议无效。
毛巾罩在脑袋上,眼前一黑,视线里只剩下粗糙的纤维纹路。
“轻点。”尚青心疼自己的头发“头发没了。”
“没了正好,你这头发多久没剪了。”安白于手上力道收了收,嘴上却没打算饶人,“黔城的理发师都该谢谢你,你一个人都可以养活半行业。”
尚青心说,没这么夸张。
他从毛巾底下挣扎着把脸露出来,看着安白于:“你这是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