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特派员!哎呀,宋特派员!您可算到了!”
一道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宋开源的思绪。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小跑着迎了上来。他戴着一副破旧的黑框眼镜,长相秀致,嘴角蓄着一小撮胡子,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谄媚。
宋开源认出了他——巴希尔。
在过去的哈玛达,巴希尔是村里极少数受过教育的人,说话沉稳,曾经是后生们眼中最有见识的年轻人。而如今,他衣服上印着黑曜石的矿石徽章,手里拿着一块电子签到板。
笑容深刻
和过去判若两人。
“巴希尔组长。”宋开源微微点头。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巴希尔就行!”巴希尔笑了笑,引着宋开源往厂区大门走去,“得知总部派您来考察千岁兰种植条件和工业进度的推广,我们哈玛达分厂真是蓬荀生辉。您看,在赫连先生和集团的带领下,咱们这儿变化多大!大家都有活干了,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饿着肚子聚在村长家发牢骚了。”
宋开源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巴希尔,投向了厂区大门口那条长得看不到头的人龙。
那是一群哈玛达的本地居民。
他们穿着破旧麻布与廉价工装混搭的衣服,面色枯黄。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和巴希尔截然不同,宋开源心下明了,看样子这伙计在这儿混的不错呀。至少当上官了。
真正生活苦闷的人是笑不出来的,即使是伪装,也能有一种苦涩的,但是他只是带着刻意和做作。
最让宋开源心惊的是,几乎每一个走在队伍里的工人,后颈或者手臂上都贴着一枚约莫硬币大小、散发着幽幽蓝色荧光的薄片。
感触贴。
“穷人每天都在受罪……‘感触贴’能直接刺激神经,给他们提供短暂快感。只要试过一次,他们就会为了逃避现实一直掏钱。”
安德鲁森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在宋开源耳边响起:
宋开源停下脚步,走到一名正在排队登记的年轻工人面前。那工人双眼发直,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但他的双腿却在剧烈地颤抖,整个人消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他这样多久了?”宋开源问。
巴希尔赶忙解释道:“哦,这是正常现象!他刚连着干了十六个小时的班,用了高剂量的‘恢复型感触贴’。这东西神了,贴上一片,心里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干活特别带劲!”
“他上个月发了多少工资?”宋开源转过头,直视着巴希尔。
巴希尔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干笑道:“额……这个嘛,总部有统筹安排。现在物流成本高,且集团为我们提供了免费的防护和医疗保障,所以工钱里的大头折算成了厂区的‘食宿券’和高阶‘感触贴’配额。扣除掉这些,实际到手虽然没多少现钱……但至少饿不死嘛!比以前四处奔波强多了!”
“饿不死?”
“对啊!饿不死就是天大的恩情了!”巴希尔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宋特派员,您是城里人,说白了,娇生惯养的,您当然不知道以前这儿有多苦。那时候沙尘暴一来,全村人只能猫在土房里等死。现在虽然累点、工钱少点,但胜在稳定啊!离家又近,每天下班还能回村里。这人呐,只要有了安定日子,谁还愿意在外面漂泊呢?”
巴希尔越说越顺畅:“只要不辞职,日子就能过下去,平平淡淡也好。辞了职,连这口稀饭都喝不上,还要重新找活儿干,那才是万劫不复呢!”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打破了厂区的肃静!
“去你妈的稳定!去你妈的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