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冰冷、陌生,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漠然,听得林夜曦心头一阵发寒。过了许久,江钰词才缓缓松开手,肩头不再颤抖。他转过身,黑暗中,林夜曦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温柔气息,重新笼罩而来。“吵醒你了?”江钰词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温柔。林夜曦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方才……怎么了?”“没什么,”江钰词走回床边,躺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做了个噩梦,有些心悸。”“噩梦?”林夜曦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轻声追问,“梦见什么了?”江钰词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梦见……弄丢了你。”林夜曦心头一软,所有不安瞬间被压下。他明白,这大抵是江钰词太过患得患失了,才会这般。他抬手,紧紧抱住江钰词的腰,轻声安慰:“我不会丢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江钰词收紧手臂,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之中。只是在黑暗之中,他闭上的眼,睫毛却在微微颤抖。没有人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挣扎与绝望,正在被另一种冰冷的意志,一点点吞噬。江钰词终于明白。那些失神,那些颤抖,那些怪异的举动,根本不是疲惫,不是噩梦。是一个不知名的东西,一个不属于他的记忆与意识,在一点点侵占他的身躯,蚕食他的神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正在一天天变弱。有时候,他会忽然忘记自己刚刚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有时候,他的手脚会不听使唤,做出一些自己根本不想做的动作。甚至有时候,他脑海中会响起冰冷的机械音,下达着一个个荒诞又残忍的指令。【检测到反派意志抵抗,夺舍进度缓慢提升……】【世界剧情修正中,目标人物林夜曦,当前世界气运之子,关键节点即将触发……】江钰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想告诉林夜曦点什么,可……没用,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抗,想挣扎,可他的反抗,在无形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江钰词的本源意识,早已在一次次冲撞中虚弱不堪。越到此时,他越能清晰感觉到,有一个陌生的存在,在他识海之中蠢蠢欲动,想要抢走他的身体,抢走他的一切,抢走他视若性命的林夜曦。他拼命压制,拼命抵抗,可那股力量冰冷、霸道、不属于这方天地,他根本无力抵挡。怀中人呼吸平稳,已然熟睡,眉眼安稳,全然不知即将降临的灾难。江钰词低下头,在他额间轻轻一吻,轻柔得如同雪花飘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藏在深处、无人知晓的绝望。雪又开始落了。这一次的风雪,不再温柔安静,而是带着一丝凛冽的寒意,悄然席卷而来。那些美好的、温暖的、滚烫的时光,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形的黑暗面前,开始微微摇曳。温情的外壳之下,寒霜已至。林夜曦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沉浸在来之不易的爱意里,满心满眼都是往后相守的岁月,规划着有朝一日,能让正道与魔教放下成见,能光明正大站在江钰词身边,能与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他把所有信任,所有真心,所有温柔,全都毫无保留地捧了出去。捧给了那个即将被系统夺舍的躯壳。捧给了往后十二年,暗无天日的地狱。雪夜依旧,月色温柔。两人相拥在月下,岁月静好,一派安稳。无人知晓,一场足以碾碎整个江湖、碾碎两段人生、碾碎一整个世界的惊雷,已经在云层之后,蓄势待发。旧影即将碎裂,异魂已然觉醒。----------------------------------------惊雷裂魂,旧爱成霜日子在看似安稳的温情里,又往前滑过了数月。春去夏来,荷风渐起。江钰词与林夜曦约定,在两人初见的那片南疆竹林外相会。林夜曦提前半日便到了,换上了一身江钰词送他的月白锦袍,料子轻薄透气,风一吹便轻轻贴在身上,衬得他眉目愈发清俊干净。他亲手摘了一把新开的荷,插在竹屋的瓷瓶里,又把茶炉烧得温热,指尖带着草木清香,满心都是即将相见的欢喜。他甚至悄悄练了一句想说的话。想告诉江钰词,他已经试着与几位掌门长老松动关系,或许用不了多久,正道与魔教便不必再针锋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