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奢望。有时又会希望这样的痛苦能快点结束。多么的矛盾。有一夜,月色惨淡,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清辉。林夜曦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在昏睡中,轻轻动了动嘴唇,气若游丝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别打我……”“……冷……”那是十二年来,在地牢里,被折磨时的呓语,是刻入神魂的恐惧与委屈。江钰词抱着他的手臂,瞬间僵住。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砸在林夜曦的脸颊上。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哽咽的声音,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满心的悔恨与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是他,是他让他变成了这样。是他让他在昏睡中,都活在恐惧里,都在祈求着,别伤害他。“我不打你,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夜曦,不冷了,我抱着你,永远都不冷了……”“我发誓,我用我的魂,我的命,发誓,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虔诚而卑微,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自我救赎。怀中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颤抖的身子,渐渐平缓了一些,无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这个微小的、本能的依赖动作,让江钰词瞬间崩溃,泪水流得更凶。他知道,林夜曦的心底,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年少时的情意,残留着一丝对他的依赖,可那点情意,早已被十二年的折磨,被无尽的痛苦与恐惧,彻底掩埋,只剩下满目疮痍。爱恨纠缠,早已成了无解的死局。一路同游,一路沉默,一路悲歌。江钰词带着林夜曦,看尽了这世间最后的残山剩水,尝尽了这末世里最后的悲凉与绝望。他小心翼翼的照料,卑微到尘埃里的陪伴,迟来的温柔,终究换不回曾经的少年,终究弥补不了十二年的伤痛,终究缝补不了这破碎的人心与世间。林夜曦始终沉默,始终疏离,始终带着入骨的恐惧与麻木。所有的情绪,都早已被十二年的地狱,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一颗死寂的神魂,在这即将崩塌的世间,被动地承受着一切。江钰词不求他原谅,不求他释怀,只求在这最后的十五日里,能一直陪着他,守着他,用自己这条残命,为他挡尽最后一丝风雨。天地崩塌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十日,九日,八日……每一日,都像是一把刀,在切割着他们仅剩的时光。这世间的悲歌,愈发绵长,愈发悲凉。两个残破的灵魂,在末世的余烬中,相依相斥,相缠相离。没有救赎,没有释然,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压抑,无尽的悲凉,无尽的悔恨,和这即将到来的,永恒的寂灭。直到光阴走到尽头的那一天。----------------------------------------万灵之愿,万法重启天地间的暗红浓稠如凝固的血,漫覆八荒六合,连呼啸席卷的风沙都骤然滞重沉缓,死寂沉沉,压得世间万物几近窒息。远方连绵横亘的群山接二连三轰然坍塌,震彻寰宇的轰鸣跨越千山万壑层层涌来,沉闷厚重,如同万古巨石死死压在人心之上,窒息入骨。一月之期,终至最后一日。天地倾覆的巨响步步逼近,无边黑暗撕裂苍穹,彻底吞噬仅剩的最后一缕天光。大地寸寸沉陷开裂,沟壑纵横蔓延,万木摧折,生灵湮灭,繁华枯朽,万般存在皆步入消亡末途。断壁残垣的高台之上,江钰词静静怀抱着怀中之人,周身是末日降临的荒芜与绝望。沉寂许久,林夜曦终于缓缓掀开沉重的眼帘。一双空洞荒芜的眼眸深处,漾开一缕微弱至极的清明,宛若末世绝境里转瞬即逝的回光,缓缓落定,轻轻凝望向身前的江钰词。没有战栗蜷缩,没有躲闪畏惧,没有崩溃癫狂。就这般安静凝望,像打量一个陌路生人,又像凝望一段深埋岁月、早已腐烂枯死的过往尘缘。江钰词心口骤然剧烈抽痛,呼吸猛地凝滞。他身形僵立,不敢轻动分毫,不敢轻言一语,唯恐惊扰这末日之下,二人难得片刻的平静温存。十二载光阴蹉跎,这是林夜曦第一次,这般安静无扰、完完整整地望向他。没有崩溃嘶吼,没有惊惧尖叫,没有刻入肌理的生理性畏怯,只剩一片无声的对视。林夜曦望着这张贯穿自己半生爱恨的面容,望着这具承载了他此生所有温柔天堂与刺骨地狱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