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泰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以后,朱栩派了一个随从去行府搜集遗留的证据。
而醒目地被一把刀插在树干上,还染着血的字条自然被带了回来。
写这张纸条的人很显然费了番功夫,除了满地的血和纸条以外,他们的贸然来访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判别身份的证据。
“欲渔无网,欲樵无斧?”
朱栩知道这句话,是之前章武懿在他下山时给他算的一卦,卦象大凶。
至于后半句,应该是在说他想抓住那个家伙,却没有罗网捕捉,只能白白叹气。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朱栩猛然想起来,当年算的那个卜辞还有下半部分,只不过告诉他是在下山后的两年了,当时他在一处小城遇到了游历四海的和尚,他告诉了朱栩卜辞的后半部分。
“外厉内荏,诸事皆悖。”
西南的雨季总是叫人心烦意乱,天气炎热,空气黏湿,朱栩只能坐在路边的一个茶摊上讨几碗茶水,躲了雨再接着上路。
他在喝茶时看见远处被烟雨笼罩的石桥上走来了一个和尚——那个光头太有辨识力了。
不过朱栩不太在意,这时候天下大乱,西南位于后方才稍有喘息的时机,各地的寺庙不少都塌的塌,和尚就云游四海,各自为生了。
朱栩起初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行脚僧人,直到他走近了这个茶摊。,朱栩才重见了他阔别两年的面孔。
老和尚还是笑眯眯的,这么多年的游历似乎一点没有磨掉他的性格。
老和尚拨开茶摊的帷布,低头走了进来,坐到了朱栩对面:“朱施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朱栩当然知道,这一句许久不见里面藏着多少东西,一个一穷二白的和尚像在徒弟离开以后支撑两年生计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且他话里话外也没再把他当成那个在东山活蹦乱跳的小徒弟了。
话别两载今重逢,相见不敢再相认。
因为彼此都不清楚彼此现在变成了什么人。
他们在雨里没有谈太多东西,只是叙叙旧,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离别的这两年对方是怎么过的。
藏了太多的陈年旧事,埋了太多的爱恨情仇,都太久。
不是一场雨里的匆匆对话能够说完的。
也就是在那一次,章武懿又问了一次两年前的问题。
“朱施主还记得道吗?你还在追求吗?”
朱栩很认真地看着他的恩师,那是他一生都少有的认真:“学生不会忘记,我要致太平,也要平天下。”
老和尚又笑了,拼接起了最初相逢和久别重逢。
老和尚没有伞,就走到了雨里,回头,最后告诉了他那八个字,就当送别了。
“外厉内荏,诸事皆悖。”
这么一句话就做下了作了朱栩一生的论断。
朱栩没有理睬路边行人怪异的眼神,在肮脏的泥水中跪下,向和尚远去的身影拜了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