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参席之人,皆为我大齐栋梁,陛下年纪尚小,将来辅政之事,还劳诸位多多挂心。”
霍太后一手扶着章安载,一面扫视一圈周围正端起酒杯的愕然臣子们。
语气欣慰而和缓,可掩抑不住眼神的兴奋与得意忘形。
“微臣祝霍太后万寿齐天!”
一位文政台副丞首先跪下叩拜,立刻带动了四五个人一同喊出言不由衷的祝贺词。
但绝大多数人没有跪下,而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霍太后在脑内仔细过了一遍这些人的身份,原来都是根深蒂固的士族成员。
扶风成氏的成深,济东袁氏的袁致成,千山李氏的李卫甫,还有……
怎么没有从束水邵氏来的人?不屑参与吗?明明给过他们宴会的请柬了啊。
疑惑超过了愤怒与不甘,霍太后索性不再想这些,转过头对付眼前的这些威胁。
“诸位国之栋梁先起身吧,该拜的是,啊,陛下,不是哀家。”
章安载想向来的这些人说什么,霍太后敏锐地发现了这个苗头,狠狠掐了一下章安载。
天色阴沉的很,上林苑没有往日的阳光明媚,反倒被席卷而来的天边墨云遮住,覆盖上一层阴影,春冬交际之时本就寒凉,现在又没了阳光,白昼比子夜也亮不了几分。
礼仪已毕,春祭已完,这些被迫参与他们所不情不愿的仪式的官员很累了,午时已到,菜肴被穿着光鲜亮丽的侍女端上了桌,都是各个地方进贡上来的珍品。
他们现在本该大朵快颐,谈笑风生,考虑一下宴席结束以后该作一首什么样的诗,顺便体谅民情,把自己吃剩的菜吩咐仆人倒在大街上,看看贱民是怎么在地上为几张菜叶而大打出手的。
朱栩被这样对待过无数次,只不过他不能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是这样想法,他以为等自己爬到权利的顶峰时就能明白他们的快乐。
可实际上除了遍体鳞伤以外什么也没换来。
他悲哀地看着上林苑与寻常街道的相接之处的平凡热闹。
这场宴会上人人紧张不安,成深左顾右盼,毫无顾忌,袁致成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武行疆下意识把手搭在已经在门口被收缴下来的佩剑的位置,烦躁不安。
这时朱栩才意识到事态危矣,整个朝廷的中枢被集中在了这里,尤其是对抗士族的阵营全都在这里了。
一旦外界有了什么变动,谁都没有应对的措施。
朱栩脸色骤变,环视四周,袁纬国兄弟两人不在,成彻不在,李氏除了李卫甫之外全都分散在各处。
而他们的阵营,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控场了。
“闻诫啊,你说朱文治他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红衣人逗着鸟,用几乎能把人逼疯的平板腔调跟身边的昆仑奴侍卫说着闲话。
当然,他也不指望昆仑奴能回答他的问题。
红衣人长吐一口浊气:“算啦,帮朱台端一把吧。”
红衣人抹去了闲散书生的外表,重新戴上了面具。
“闻诫,跟我去见一个人。”
闻诫近乎木讷地看了他一眼,提了一个近乎僭越的问题:“去看谁?”
现在红衣人的心情实在好得出奇,居然回答了闻诫:“去拜访一下还驻扎在城外没法进来的御军守守尉。”
红衣人慢慢走上了街道,闻诫紧随其后,中京风气一向开放,戴着面具也不会有人阻拦。
更何况,他在中京无亲无故,哪会有人认得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