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军的驻地是十四军里最偏远的那个,然而它的位置又极为重要,就成了一个不想守而不能不守的地方。故而每次朝廷的消息都是最后一个才送到西北军治所,横山关。
近来北方的克烈汗袭击十分频繁,横山侯镇守此地十九年,也不曾见过这样大规模大进犯。
武行疆已经四十多岁了,自从跟了章桓建立大齐以后就一直在西北驻守,打退了无数次进攻,部下都换了三四批,到头来只得了个横山侯和护国大将军点名头,俸禄一点没长,要干的事倒是越来越多。
他很不耐烦地敲着案上放着的几份文件,最近西军那边的防卫事务由于西征也交给了他来负责,四面火起的局势让他只能靠拆东墙补西墙来勉强支撑。但这么做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必须向朝廷那边要钱要粮,尤其要让西军来承担一部分本该由他们负责的防卫工作。
这么多事让武行疆十分头疼,每次找户部要钱,那帮管账的账簿吏就像他们是遏上大员似的,都要拖半天才能要到远远不够的钱。
在武行疆烦神的时候,大帐门口的一个小兵推开帐门单膝跪地,武行疆以为又来了什么紧急军情,却不料比那更为重要。
“将军,最近听闻皇上在西征回师途中染病,现病情加重,恐怕时日无多了。”
武行疆倒是一点不惊讶,跟了章桓几十年了,他从来没见过西征出师以前祭天时那样颓弱衰老的章桓。
看当时那个样子,说他当场就会猝死也是有人信的。
但武行疆总还是有些怅惘的,不过很快就被抹掉了,现在有比神伤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关乎到他本人乃至于整个西北军的利益。
“可知道谁继位了?”
如果是那个优柔寡断的皇长子继位了,那对世代为官的士族就是莫大的幸运,可武行疆一路打拼上来,没有任何背景,那恐怕西北军都会被某个纨绔子弟执掌,最后在某次大战里全军覆没。
武行疆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毕竟西北军是他一手组建起来的,可那些远在京城的高官们知道什么呢,他们更关心大印和美酒。
武行疆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心不在焉得把玩着,小兵不知何时离开了。
不过如果是太子登基,那对他倒是有好处,那位东宫可是出了名的讨厌门阀这一套,那么他必然要依靠一位统御外兵的非氏族将领。
这个人可是非他莫属。
武行疆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抽出了腰间跟随他多年的黑铁弯刀,走出营帐,前往了演武场。
接下来就要看中京那边的动静行事了。
武行疆至少庆幸,只要他还活着,西北军就不会散,这就够了。
中京的百姓对于回师的仪式早已习惯了,但这一次不一样,场面大过宏大了。光是平时难得一见的绣金锯边帅旗这一次就来了近十个,为首的大旗上没有那些花哨的官职,只有一个黄色的齐字,但谁都知道那象征着什么。
而且这一次游街十分急促,军中甚至有不少军士的盔甲上缠绕着白色丝绦,脸上也没了得胜归来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肃穆。
在千万双好奇的眼睛的注视下,军队回到了内城,重新开始布局镇守,接替防务工作。
几驷马车停在了皇城的门口,五六个人从车上下来,体型,着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很紧张。
可这些人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些人的脸,他们就匆匆走进了皇城。
为首的当然是成深,一袭白衣走在最前,他喜欢的是素雅,故而身上从来不穿戴任何装饰,哪怕之前御赐的蟒袍他都从不换上,从来都是穿白衣服。
他边走边心不在焉地玩弄着手里的一串佛珠,有人问过那是从哪里来的,但成深从不正面回答。
“安舒,听说太子已经登基了,你确定了吗?”成深叫着袁致成的字道。
袁致成也走着,身上的重甲还没来得及卸下:“确定了,今天一早就登基了,据说很是匆忙,不少礼仪都没完成。”
“可也很聪明,京城里的所有百姓都看到了太子登基,哪怕我们有意扶持皇长子也来不及了。”
袁致成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另外,登基大典上发生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成深好像对此颇有兴趣:“什么事情?”
边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另一位紫衣替他开了口:“皇上在登基大典上就发布了一道人事调令,把一个侍下衔的东宫侍读升成了遏下衔的御史台台端”
听到这个官职,成深突然停了一步,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可这没逃过袁致成的眼镜,毕竟在沙场上练了这么久了,什么风吹草动看不出来?
“成台丞认识这人?”
成深笑笑,却没有完全回答:“有过几面之缘罢了。”不过袁致成对这个不感兴趣,倒是对太子是怎么那么快下定决心干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的。他们料到了太子会在近期登基,但不曾想到会这么快。
一直紧跟在成深身后的官员回答了这个问题:“自己去问皇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