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明刚刚过完五十七岁生辰,正在上方养老时朝廷的调令就过来了。
姜伯明倒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讨逆军没有固定驻地,所以哪里军情紧急他就往哪里调,若是长时间闲置他,那他反倒不适应了。
西北的事情姜伯明早有耳闻,只是不曾想到了这般严重的程度,那即便他老了,也应该披挂上阵了。
只是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朝廷会派一个初出茅庐的御史台庶务使来参赞军机,那个人除了士族成员以外没有任何长处。
抱怨也没有用了,反正到时候不听他的就是了,他这辈子得罪过的士族可不少了,也不愁再多一个扶风成氏。
于是姜伯明叫来了亲随,让他通知全军收拾行装。
亲随实在好奇为什么要连夜出发,就多问了一句。
“将军,我们要去哪里?”
姜伯明笑着摆摆手,表示不想回答问题。
亲随有些奇怪,姜伯明从不会对他们的问题做出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姜伯明很清楚,他太老了,恐怕这一次去了西北可就回不来了。
但没关系
大丈夫功业已建,岂可终老于深宅大院当中?哪怕死于沙场又有何憾?
等亲随离开之后,他感慨了一句:“这新上任的皇上真是个急性子,留西北这么大个烂摊子给我收拾,真和靖平有的一比啊。”
远在千里外的中京正是傍晚,东市面临着落日前最后的热闹,所有人都在尽快完成买卖,以往会讨价还价半个时辰的东西现在也不会纠缠半天了,一般的客人都会接受不是那么合理的价钱。
这时候还会讨价还价的一般都是官府派过来的小吏,他们会尽可能压价,但商家也没办法,只能狠下心少赚点。
武行疆一般懒得干这种脏事,有他的亲随去办,他只要回到安泰坊,他的宅邸,自然就有人把饭菜准备好了。
一个常年刀尖舔血的武将当然对血腥味极其熟悉,哪怕雨水冲刷过一遍又已经干涸的血武行疆也不知闻过多少。
安泰坊东南角的那间宅子空着似乎是达官贵人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武行疆问过一位住在安泰坊的殿属御史,可他一直答非所问糊弄过去了,武行疆本就没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后来便作罢了。
但不知为何,那个宅子里偶尔会有些人气,但是很淡像是很快就要淡化掉。
而今天武行疆回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些铁锈味,那就是用刀杀人的味道,他亲自闻过无数次了。
于是他瞬间锁定了在角落里的那间宅院,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武行疆没带平时的黑铁弯刀,只有在靴鞘里藏着的一把象牙柄折刀,还是先帝御赐之物,但他基本没用过,这次却只能先把这把拔出来了。
武行疆在残阳最后一抹照映下移步到宅院的门口,一手搭上了门上的兽首门环上,用门环轻叩木门。
谁料大门只是虚掩着,并没有关上,门闸也像是被暴力破开过一样,有气无力地挂在那里,武行疆的力无处施展,就使大门开了一些。
说是没人居住,实际上宅院的布设就是个经常住人的地方,小园里的花木都有修剪的痕迹,院子里虽然没有生活用具,但地面上留下了不少新鲜的脚印,武行疆蹲下来仔细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不同的人,而且都在互相打斗似的,地上甚至有一把军中才能见到的精钢长刀,全都是这几天留下的。
反倒有一处脚印走得很轻很慢,还在园子里徘徊了一段时间才离开。
这处院子装成无人居住的演技十分拙劣,那为什么住在这里的大人们没有一个说出来呢?虽然武行疆不喜欢他们,但不可否认他们是帝国的智囊。
武行疆想到一个让人背后发凉的可能——他们都知道。
那么这个院子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才能让这么多人合力保住这个院子不被人发现。
那这里就不可能没有人看守。
刚想到这一层,武行疆身后就传来一阵箭矢破空而来的呼啸声,很明显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
可他躲过多少明刀暗箭?这样缓慢的箭矢让他甚至有时间思考放箭的人是谁。
然后他挥起象牙折刀,在空中打歪了过来的箭矢,放弃了这样的短兵,拾起了地上的长刀,这才明白为什么没把它清理掉——它被什么东西死死黏在了地面上,难以拔起。
武行疆手腕发力,硬生生捡起了长刀,甚至没有掂量,他对这种刀的质量再熟悉不过了。然后横刀于面前,打算迎接下一次发难。
可没有袭击了,估计那个暗处的家伙认出了武行疆的身份,碍于他现在得到的关注实在太高而离开了。
武行疆一时不敢放松,带着刀往内室走去。
内室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墙壁上似乎沾了些血污,而且看形状还是喷溅而出的,看起来有人在这个地方被人砍成了重伤。
那么他站的这个位置必然是个重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