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江曜庭每天早上会比他先醒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泳池边,确认他的状态如果看到他还睡着,就会把脚步放得更轻,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比如江曜庭不怎么笑,但每次看到他吃了很多饭、或者游得很自在、或者对着平板露出新奇表情的时候,那双沉黑的眼睛里就会浮上一层很淡的笑意,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被阳光融化了一角
又比如江曜庭其实很忙,手机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响,但他从来不在陪顾行舟的时候接工作电话有一次一个非常重要的跨国会议打过来,江曜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教顾行舟下五子棋
“你不接吗?”顾行舟当时问
“不急”
“可是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江曜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顾行舟后来想了很久的话:“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但你只有我能照顾”
顾行舟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在家族里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在美人鱼族群的信仰里,“渊主”才是唯一值得敬畏和依凭的存在,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联系不过是繁衍和生存的需要,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他的父母或许爱过他,但那种爱在神谕面前不堪一击,最终还是将他像一颗坏掉的鳞片一样拔除
可在江曜庭这里,他好像……很重要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害怕
不是因为害怕失去,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想象失去这种感觉的那一天了
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江曜庭难得提前下班,带回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条柔软的浅蓝色毯子和一盒巧克力
“毯子给你在岸上用,”江曜庭一边拆包装一边说,“保护署的人说你最近在岸上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需要保暖至于巧克力……”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十二颗心形的夹心巧克力,“店员说这是新品,我觉得你会喜欢”
顾行舟伸手拿起一颗,咬了一口,里面是甜得发腻的白巧克力酱
“好吃,”他说,然后又拿了一颗
江曜庭坐在他旁边,自己也拿了一颗剥开。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地坐在池边的平台旁,吃着巧克力,谁都没说话
然后顾行舟忽然开口了
“江曜庭,你为什么不把我上交?”
江曜庭的动作顿了一下
“保护署的人说,”顾行舟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巧克力金色的包装纸,“收容只是暂时的。等有安置点了,我就要去集体收容所”
“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灰蓝色的眼睛抬起来,直直地看着他,“反正我迟早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