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询问安排在三天后的下午。
顾行舟穿了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子没戴,但领口拉得很高。他坐在副驾驶上,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江曜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换挡杆上,指尖时不时碰一下顾行舟垂在旁边的膝盖。
车停在了保护署的停车场。
顾行舟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他们走进大楼,在前台登记,被带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门口。门上的牌子写着“被害人询问室·非请勿入”。
推开门的瞬间,顾行舟愣了一下。
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审讯室——没有刺眼的白光灯,没有铁的椅子,没有冰冷的桌子。房间不大,像一间普通的客厅。米色的沙发,有几个抱枕,一条叠好的毛毯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盒纸巾。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暖黄色的。
一个穿便装的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三十多岁,短发,圆脸,看起来很普通,像会在菜市场遇到的邻居。
“顾先生?我是陆思娴。电话里联系过。”
“您好。”
“这位是?”
“我丈夫。江曜庭。”
“江先生,您好。”陆警官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顾行舟。“按照程序,询问的时候您可以在场。但如果需要独立陈述,可能需要您暂时回避。您接受吗?”
“接受。”江曜庭说。
他低头看了顾行舟一眼,握了握他的手。
“我就在外面。”
顾行舟点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陆警官。沙发很软,他陷进去,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沉。陆警官没有坐在他对面,而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和他之间隔着一个小茶几。不是面对面的压迫感,是并排的、可以一起看着窗外的那种角度。
“您不用紧张。”陆警官的声音不大,也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就是普通的、放松的说话的调子。“今天只是先聊聊。您愿意说多少就说多少,说不下去我们就停。您随时可以喊停。”
顾行舟点了点头。
陆警官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了开关。
指示灯亮了,红色的,一下一下地闪。
“今天是XXXX年X月X日,询问人陆思娴,被询问人顾行舟。地点是人鱼保护署警务部门被害人询问室。顾先生,您清楚今天的询问内容吗?”
“清楚。”
“您愿意配合吗?”
“……愿意。”
“好。那我们开始。”陆警官把录音笔往旁边推了推,那个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但从顾行舟的角度已经看不到了。
她靠回沙发里,姿态很放松,像一个在听朋友说话的人。
“您第一次被带到拍卖会那个地方,大概是什么时候?”
顾行舟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着卫衣的面料。
“具体日期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天很黑。应该是晚上。”
“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小。
“他们把我从水箱里拖出来。我那个时候……没有尾巴,在水里泡了很久,很虚弱。他们把我放在一个台子上。”
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灯很亮。很多人看着我。”